2026伯克希尔股东大会 CNBC专访巴菲特（完整纯中文）

访谈正文

贝基·奎克：我们此刻正和伯克希尔·哈撒韦董事长沃伦·巴菲特坐在一起。60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观众席，而非站上主舞台参与股东大会。沃伦，去年这个时候，你突然宣布卸任首席执行官，震惊了所有人。一晃一年过去，如今此情此景，你作何感想？

巴菲特：整体运转得非常顺利。坦白说，目前的市场环境并不适合伯克希尔大规模投放现金，但我们已经搭建好了合适的管理团队与治理架构。我们可以自主择机行事，没人能对我们指手画脚。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选择按兵不动，而时机来临时，也会果断出手。

贝基·奎克：阿吉特今天在台上也提到，做保险承保业务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该收手时就收手。这和你一直秉持的投资理念如出一辙。

巴菲特：完全没错。市面上永远有人不断给你推荐各种投资机会。关键是，只选你看得懂、逻辑通顺的标的即可。即便还有二十个看似不错但你看不懂的机会，也直接忽略就好。

贝基·奎克：你说当下市场环境并不理想，想必也是因为公司手握近4000亿美元现金。格雷格也特意说明，实际可用现金约3800亿美元。账上躺着巨额现金，你也仍在亲自打理投资组合、研究个股，但环顾市场，却很难找到值得下手的标的。

巴菲特：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我入行投资整整60年，真正遍地是黄金、机会极佳的年份，大概也就五年。IBM创始人老汤姆·沃森曾被问及企业成功的秘诀，他说：坚守自己的能力圈，深耕熟悉的领域，仅此而已。IBM当年涉足三大业务，其中两项最终都走下坡路，最后只专注守住了最核心的那一项。

贝基·奎克：放眼当下，是不是单纯因为资产估值太高了？

巴菲特：没错。

贝基·奎克：格雷格在台上也说过，有很多生意你其实很看好，只是不看好现在的价格。

巴菲特：我能看懂的生意，在全部市场里所占的比例，比十年前更少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学习新行业了，我也不会自欺欺人。我不可能再去掌握那些新领域，也比不过那些从小接触、使用相关产品的年轻人。但其实不用懂太多，像苹果这样的公司，看懂就够了。

贝基·奎克：我们从宏观视角聊聊吧，这部分格雷格可能不会过多评价。你如何看待当前的股市整体环境？市场是不是太贵了？是否还存在一些机会？

巴菲特：我一直把市场比作一个连着赌场的教堂。人们可以在教堂和赌场之间来回穿梭。现在赌场对人们的吸引力变得太大了。如果有人去买卖单日期权，这根本 不是投资，也不是投机，这就是纯粹的赌博。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要买单日期权，除非有内幕消息。这类交易的规模大得惊人，现在市场的投机氛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但这并不意味着投资没有机会，只是大量资产的价格会显得非常荒谬。我们现在的监管比过去多得多，但人们总在琢磨怎么绕开规则，而不是遵守规则。

贝基·奎克：你自己也说过，60年投资生涯里，真正好的年份也就五年左右。这意味着你一直在等待下一个好机会。你觉得什么样的环境才算好机会？

巴菲特：很多时候，一个电话、一封邮件机会就来了。我们去年就收到一封信，收购了一家公司，虽然规模不算特别大。我们体量足够大，能承接任何交易，决策速度比任何人都快，而且我们言出必行。现在市面上的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贝基·奎克：最好的机会是不是往往出现在市场恐慌、宏观环境出问题的时候？

巴菲特：没错。最佳买入时机，就是别人都不接电话的时候。平时大家都吹嘘自己的交易部门多厉害，可一旦市场崩盘，他们要么不接电话，要么报价随时变动、价差极大，甚至会利用你透露的意图反过来对付你。那种感觉就像走进屠宰场。

贝基·奎克：那你觉得现在是否正在酝酿类似的恐慌行情？

巴菲特：如果大家都能预见，那就不会发生了。真正的风险都是突如其来的。比如1914年斐迪南大公遇刺引发一战，就是典型的黑天鹅。大家天天讨论的风险，通常都不会发生。但未知的风险一定会来，甚至包括核武器这类极端威胁。我不喜欢跟别人传递这种焦虑，意识到风险存在即可，没必要过度担忧，更不要四处宣扬末日将至。

贝基·奎克：我们聊聊通胀吧，通胀上升是当前的一个重要问题。伯克希尔旗下的企业如何应对通胀？

巴菲特：我们应对不了恶性通胀。二战后，很多国家都经历过恶性通胀，一旦发生，整个经济逻辑都会改变。德国一战后就经历过，还有很多国家先后破产六七次。当前的通胀并不算极端，大概在3%以上，远低于疫情期间8%—9%的水平。但油价上涨带来的输入性通胀仍有影响。在沃尔克之前，市场曾出现“现金就是垃圾”的局面，人们对货币失去信心，盲目借贷，最终导致大量农场主破产。货币信用崩塌对一个国家的伤害是毁灭性的。我一直希望美国不会走到那一步，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幸免。

贝基·奎克：你一直支持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他刚刚开完最后一次FOMC会议，并表示会继续留任美联储。

巴菲特：他在任，我会更安心。就像当年沃尔克在任时一样。经济学家并不擅长预测未知，比如保罗·萨缪尔森那本用了25年的经典教材，就完全没有提及零利率这种关键现象。真正造成破坏的，永远是你没预料到的事。

贝基·奎克：我们聊聊你持仓公司的CEO吧。你称赞苹果的蒂姆·库克做得非常出色。

巴菲特：他极其优秀。

贝基·奎克：不止库克，可口可乐的詹姆斯·昆西卸任，安盛的维基·哈利伯也宣布退休。这些核心持仓都在换CEO，这会带来问题吗？

巴菲特：好公司反而更容易在管理层更迭时出问题，因为业务太稳，错误决策能掩盖很久。库克从一开始就非常出色。我们大部分经理人能处理好日常问题，但应对颠覆性风险，是我，现在是格雷格的职责。

贝基·奎克：你对这些持仓依然有信心吗？见过新任CEO吗？

巴菲特：我连老CEO都没见过几个。选人本身就容易出错，就像婚姻一样，离婚率那么高，说明判断人本来就很难。婚前婚后表现不一样，大家刚结婚一个月时，几乎都会觉得和预期有差距。

贝基·奎克：我们聊聊AI深度伪造。股东大会开场出现的“假巴菲特”做得很逼真。你一直很担心深度伪造带来的风险。

巴菲特：我确实很担心。最可怕的是伪造国家领导人讲话，就像当年奥逊·威尔斯的《世界大战》广播剧引发全民恐慌一样。现在有九个左右的国家拥有核武器，新技术带来的未知风险更大，我们完全没有应对经验。

贝基·奎克：回到伯克希尔本身。你之前跟我聊过格雷格·阿贝尔，说他人很好，但你选他不是因为人好，那是因为什么？

巴菲特：他对商业的判断力极强。顺带一提，他很快就要正式加入美国国籍了。他很认真地在学习相关知识，连他小儿子都能帮他复习。我妻子当年入籍时也是这样，人们成为美国公民时的那种自豪感很真切。美国有它独特的魅力，200多年来一直吸引着全世界的人，我活了95岁，亲眼见证了这一点。格雷格对入籍这件事很看重，这让我很欣赏。

贝基·奎克：今年是美国建国250周年，你亲历了其中95年。你觉得美国的独特优势能延续吗？

巴菲特：美国确实有它的“秘方”，我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只要可以选择，绝大多数人都会愿意出生在美国。它不完美，分配机制很不公平，也吸引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它确实运转得很好。我们当然可以做得更好。

贝基·奎克：现场有数千位跟随你几十年的股东和伙伴，你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

巴菲特：我给他们的第一条准则，就是践行黄金法则：你希望别人怎么对待你，你就怎么对待别人。我不算虔诚的信徒，但两千多年来，没有比这更朴素有效的道理了。如果全世界都遵守这条法则，社会会美好得多。它适用于父母、老板、所有人，零成本，却能让你收获善意。我从没见过遵守这个原则的人会不快乐。

贝基·奎克：沃伦，非常感谢你今天接受采访。伯克希尔·哈撒韦董事长沃伦·巴菲特。格雷格·阿贝尔很快将登上主舞台，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