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2008年财富杂志：沃伦之思

财富杂志：沃伦之思2008

华尔街一片混乱，财富杂志记者NicholasVarchaver 来到奥马哈寻找智慧。沃伦巴菲特谈论了经济、信贷危机、贝尔斯登等问题... 巴菲特说，他"接到了一个关于贝尔斯登的电话"，但他说，在仅有两天时间进行尽职调查的情况下就拯救了这家投资银行，"这需要一些勇气，而我并不想这样做"。

如果说伯克希尔定于今年5 月3 日举行的年会被称为资本家的Woodstock 音乐节，那么这或许就相当于BobDylan 在自己家里举行的私人演出：伯克希尔CEO 沃伦巴菲特每年约15 次邀请一批商学院学生进行为期一天的集中学习。学生们参观公司的一两家企业，然后前往位于奥马哈市中心的伯克希尔总部，巴菲特会在那里进行两个小时的问答。随后，大家前往巴菲特最喜欢的一家餐厅，巴菲特在那里请大家吃午餐喝冰激凌啤酒。最后，每位学生都有机会与巴菲特合影留念。

4 月初，这位亿万富翁接待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巴菲特本科曾就读于该学院)的150 名学生，为财富杂志提供了一次难得的旁听机会，他阐述了从贝尔斯登的救助计划到对经济预测的各个方面，以及他是愿意做通用电气的CEO 还是报童等等。以下是他与学生们的问答环节，在PiccoloPete's 餐厅与沃顿商学院的学生们共进午餐，并品尝意大利干酪鸡肉以及在办公室接受财富杂志采访的部分节选。

巴菲特首先用一系列可口可乐产品欢迎学生们的到来。巴菲特说：伯克希尔拥有可口可乐公司8%多的股份，因此我们可以从12 罐可口可乐中获得一罐的利润。我不在乎你们喝不喝，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打开罐子吧。

随后，他又谈到了更重要的问题：在我们开始提问之前，我想告诉大家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如果你们还在学习有效市场理论，这是25 年前的标准课程，那么这可能对你们有些意义。但我们最近有一个例子说明了为什么这个理论是错误的。在过去的八九个周里，伯克希尔在拍卖利率证券(利率定期在拍卖会上重置的债券)上建立了约 40 亿美元的头寸。我们看到的情况确实非常惊人。我们每天都会收到投标名单。令人着迷的是，在这些竞标名单上，同一种信贷证券经常会以不同价格出现不止一次。

这是昨天的一个案例。我们竞标的是公民保险公司(Citizens Insurance)，它是佛罗里达州的一个机构。它的成立是为了照顾飓风保险，它由保费税支持。如果他们有一个大的飓风和基金变得不足，他们就会提高保费税。该公司的信用没有问题。所以那天我们竞标了三份不同的公民保险公司的证券。我们买到了一个利率为11.33%的投标。我们没买的一个利率是9.87%还有一个是6.0%。同一个债券，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交易商，完全不同的价格。这是一个大问题，这不是什么小异常现象，就像学术界每次发现与他们理论相左的东西时喜欢说的那样。

市场上发生了如此疯狂的事情。这些年来，市场并没有变得更加理性，市场变得更具羊群效应。但当人们恐慌时，当恐惧或贪婪占据上风时，人们的反应和过去一样不理性。

1，您认为美国金融市场正在失去竞争优势吗？

我不认为我们会失去优势。我的意思是，Sarbanes­Oxley 法案是有成本的，其中有些是浪费了的。但相对于 20 万亿美元的总市值而言，这些成本并不算高。我认为，我们国家的资本市场非常好，它们经常被搞砸，以至于对投资来说它们变得更加美妙。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从事我的工作，你就不会想要一个完美运行的资本市场。无论监管如何，人们都会继续做傻事，而且永远会做傻事。监管所能达到的目标是非常有限的。以过去十年中最大的两起会计灾难为例：房地美和房利美。两家公司都存在数十亿美元的错误列报。

现在，这是两个非常重要的机构。我的意思是，几年前，它们占抵押贷款流量的40%以上。现在，我认为它们已经达到了70%。它们本质上是准政府性质的。所以政府成立了一个叫OFHEO 的组织(联邦住房企业监督办公室)。我不清楚这些字母代表什么意思。但如果你去OFHEO 的网站，你会发现它的目的只是监管这两家公司。OFHEO 有200 名员工。他们的工作就是监督两家公司然后说，"这些人的行为是否合规？"当然，在这200 人的工作期间发生了两起史上最大的会计错报事件太不可思议了。我的意思是，它们两家都是！

监管人是非常、非常、非常困难的。如果我被任命为新的监管者，如果你给我100 个你能想象到的最聪明的人为我工作，而我每天都能从最大的机构获得抵押贷款头寸，他们所有的衍生品头寸，所有的股票头寸和货币头寸，我将无法告诉你他们做得如何。当你涉及非常复杂的工具，有数百个交易对手时，就很难监管了。交易对手的行为和风险，是财政部和美联储认为必须在周末对贝尔斯登采取行动的重要原因。我认为他们这样做是正确的。我在某个地方读到过，当成千上万的交易对手签订了14 万亿美元名义价值的合同，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破产的话，这些人会试图解除所有这些合同。这会对市场造成什么影响，会对其他交易对手造成什么影响，这些都会变得非常非常复杂。因此，监管是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有效的监管确实很难。

在PiccoloPete's 餐厅，巴菲特曾与微软的比尔盖茨和纽约洋基队的Alex Rodriguez 等人共进晚餐。在这里巴菲特与12 位沃顿商学院的学生同坐一桌，谈论了许多话题。

2，您对选举有何感想？

在他们都提交竞选申请之前，我就告诉希拉里Hillary，如果她参加竞选，我会支持她；我也告诉巴拉克Barack，如果他参选，我会支持他。所以，我现在是一个政治重婚主义者。但我觉得无论谁参选都会很好。实际上，我觉得如果共和党获胜，John McCain 会是我更喜欢的人选。我认为这次我们有三位异常优秀的候选人。

他们的做法都很温和。我们还不确定的是Barack。另一方面，他也有机会成为最具变革性的人物。

3，我知道你有一条送报路线，那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吗？

嗯，我为祖父工作，在家族杂货店工作，非常辛苦。但如果你让我选择是当通用电气或IBM 或通用汽车的CEO，还是送报纸，我会选择去送报纸。我会的，我喜欢做这个。我可以思考我想思考的东西。我不必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成为通用电气的CEO 也许很棒。杰夫伊梅尔特Jeff Immelt 是我的朋友，他是个很棒的人。但想想他要做的所有事情，不管他想不想做，所以我宁愿送报纸。

4，你是如何获得灵感的？

我只是阅读。我整天都在阅读。我是说，我们在中国石油投了5 亿美元。我所做的就是阅读年度报告。伯克希尔2002 年购买了5 亿美元，2007 年以40 亿美元卖出。

5，对于非专业投资者，您有什么建议？他们应该把钱放在哪里？

好吧，如果他们不打算做一个积极的投资者，而且很少有人会尝试这样做，那么他们就应该继续投资指数基金。任何低成本的指数基金。他们应该长期定投。他们将无法选择正确的价格和买卖时点。他们要做的是避免错误的价格和错误的股票。你只需确保你拥有美国企业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次性全部买入。

当巴菲特说他准备好拍照时，150 名学生在几秒钟内全部冲出教室，排起了长队。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每个人都轮流与巴菲特合影，他经常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他们最喜欢的是"抢他的钱包")。然后他开始离开，77 岁的巴菲特上演了一出"难熬的一天"，30 名学生尾随他来到他的金色凯迪拉克旁。空闲下来后，他开车载着这位财富记者回到办公室，继续回答问题。

7，与过去的危机相比，当前的动荡如何？

这很难说。每一次都有很多变数。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次出现了极端的杠杆作用，在某些情况下，住宅或收购的价格也达到了极端的水平。你有20 万亿美元的住宅房地产和11 万亿美元的抵押贷款，其中很多没有问题，但也有很多有问题。2006 年，美国有3300 亿美元的现金用于抵押贷款再融资。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谈论的是1500 亿美元的刺激计划，但那是3300 亿美元的刺激计划。这还只是优质抵押贷款。这还不是次级抵押贷款。所以过度杠杆化对经济是一种地狱般的刺激。

8，如果这是一个地狱般的刺激，那么你认为1500 亿美元的政府刺激计划会产生影响吗？

好吧，这比我们原本拥有的要多出1500 亿美元。但我们也不是没有过刺激措施。与此同时，或多或少出现了杠杆并购热潮，这次被称作私募股权投资。弊端层出不穷，条款也变得糟糕透顶。你的银行系统被这些问题缠身。抵押贷款行业正在去杠杆化，这将是痛苦的。

9，你所描述的情况表明，我们离转危为安还很遥远。

我想是的。我的意思是，似乎每个人都说这次危机将是短暂且浅层的，但看起来恰恰相反。要知道，去杠杆化本质上需要大量的时间，会有很多痛苦。其后果会以不同的方式显现出来。现在，我不会根据宏观预测来投资一分钱，所以我不认为人们应该因此而抛售股票。我也不认为他们应该因此而买入股票。

10，你举的OFHEO 例子暗示你对监管不太乐观。

金融业变得如此复杂，相互依存性如此之强。在《华盛顿邮报》董事长Don Graham 的晚宴上，我曾与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 争论过这个问题。他会说，你已经通过所有这些工具将风险分散到世界各地，现在你不需要将风险全部集中在你的银行里。但你所做的是，你把各个机构的偿付能力相互联系在一起，达到了一个没人能预料的程度。这很难评估。如果贝尔斯登没有衍生品账簿，我猜美联储就不会这么做。

11，您是否发现，银行一直在关注自己的投资，却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这是否令人震惊？

我读过一些住宅抵押贷款支持的证券抵押贷款MBS 的招股说明书，成千上万的抵押贷款支持着它们，然后这些抵押贷款都被分级成大约30 个等级。你只需将其中较低的等级和其他50 个类似等级组合在一起，就可以创建一个CDO。现在，如果你要了解CDO，你需要阅读的页数是50×300，即15000 页。如果你把CDO 中的一个较低等级，再从中取出50 个，然后就创建一个CDO 的平方，那么你现在要阅读75 万页才能理解一个证券。我的意思是，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当你开始购买其他证券时，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太荒谬了。当然，你拿着MBS 的低档产品，做了100 笔，还以为是在分散风险。见鬼，它们都是一样的。我的意思是，不管它们是在加州还是内布拉斯加州，情况可能会有点不同，但你认为这是不相关的风险，因此你可以把CDO 的最高50%称为超级优先级，这不是超级优先级或任何东西。它是一堆初级产品的组合体，这些初级产品都是相关的。

12，如果大型金融机构似乎都不知道自己的投资组合里有什么，投资者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是安全的呢？

他们做不到，他们无法知道。实际上，他们必须试图读懂管理公司的人的DNA。但我认为，在任何大型金融组织中，CEO 都必须是首席风险官。我就是伯克希尔的首席风险官。我想我知道自己处理事情的极限。最糟糕的就是模型和电子表格。我的意思是，在所罗门，他们有所有这些模型，你知道，最后他们崩溃了。

13，我们现在应该对投资者说什么？

答案是，你不希望投资者认为今天读到的东西对他们的投资策略很重要。他们的投资策略应该考虑到：(a)如果你知道经济会发生什么，你仍然不一定知道股市会发生什么。(b)他们无法挑选比平均水平更好的股票。长期来看，持有股票很棒。你只可能在两方面犯错：你可能买了错误的股票，你可能在错误的时间买卖股票。而事实是，你基本上不需要卖掉它们。但他们可以购买美国工业的各个部分的指数，如果美国工业的各个部分指数都不行，那么在这里和那里挑选股票肯定也不行。

然后人们不得不担心自己会变得贪婪。我常说，当别人恐惧时，你应该贪婪；当别人贪婪时，你应该恐惧。但这个奢望太高了。当然在别人贪婪和恐惧时，你至少要尽量避免这样做。

14，根据你的规则，现在似乎是贪婪的好时机。人们相当恐惧。

你说得对。他们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这就是股票便宜的原因。今天的股票比一年前或三年前更值得买。

15，但你仍然长期看好美国？

美国经济会好起来的。但不会每年、每周、每月都很好。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相信这一点，那就别买股票了。但这是有道理的。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生产力每年都在提高。从长远来看，这是一个正和游戏。投资者被打败的唯一途径就是高额管理费或试图超越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