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2013年 《沃伦·巴菲特的办公时间访谈》

一篇巴菲特专访长文：

Levo League 是一个旨在帮助年轻女性开启职业生涯的新兴组织。Levo源自拉丁语“elevate（提升）”。Levo的使命是消除企业界中女性在成功道路上面临的障碍以及在收入和责任上的差距。

2013年5月7日，沃伦·巴菲特接受了Levo League联合创始人卡罗琳·戈森的采访，全文1.3万字。

Levo League

与沃伦·巴菲特的“办公时间”

2013年5月7日

2013年5月7日，沃伦·巴菲特接受了Levo League联合创始人卡罗琳·戈森的采访。

Levo League 是一个旨在帮助年轻女性开启职业生涯的新兴组织。Levo源自拉丁语“elevate（提升）”。Levo的使命是消除企业界中女性在成功道路上面临的障碍以及在收入和责任上的差距。每周，Levo League都会举办一次“办公时间”活动，邀请一位在职业建议、指导或问答方面具有权威的人士，与现场观众进行交流。之前的受访者包括Jacqueline Novogratz、Sheryl Sandberg、Sallie Krawcheck、Gretchen Rubin、Faith Popcorn和Amanda Hesser。这些采访会在网上发布。

以下是巴菲特采访的文字稿：

**Ghosn：**欢迎来到“办公时间”。我是卡罗琳·戈森，是Levo League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Levo League致力于帮助女性在职业发展道路上实现提升，而我现在和我们连线的嘉宾，正是来自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的沃伦·巴菲特。

感谢你今天加入我们。我们非常高兴有来自全美60个不同观看聚会的观众。学生、年轻职场人士、所有正在通过YouTube或Facebook观看的人们——我们非常激动你们今天能加入我们，共同参与Levo的使命，在今天这一刻推动导师制度的民主化。

通过科技能实现这样的对话，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很高兴能进行这场对话。我们希望你能参与互动。你提出的问题将在奥马哈通过我的iPad进行Twitter直播，我会实时收看并将内容念出来。我们将一边听你们的提问一边调整对话内容。我们还会观察Twitter上的对话，关注你们正在说些什么。所以请确保使用#levoleague标签，加入这个正在进行的讨论。

我们今天邀请到的嘉宾是沃伦·巴菲特。他是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他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投资人之一，目前是全球第三大富豪。他最近因为推动性别平等而受到称赞。他因发表了一篇有关女性在商业领域作用的文章而受到关注。

他在《财富》杂志中写道，我们尚未见到女性所能取得的全部成就。他认为女性完全可以实现100%的目标。而我们今天无法完全展开这一话题。我们希望你们会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你们学到的内容，并继续向我们直播提问，让我们充分利用与他共度的这一小时。

我们开始吧！

Buffett：那就开始吧！

Ghosn：不再多说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沃伦，这段时间你很忙吧？

Buffett：是的，确实非常忙。

笑声

Ghosn：刚刚结束了股东大会，你入驻了Twitter，也加入了Levo League（彦鑫：一个专注于帮助年轻女性在职场中发展和提升领导力的在线职业发展平台）。

Buffett：我终于从壳里出来了。

Ghosn：是啊。

笑声

Ghosn：所以，我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现在谈科技？为什么是现在？你为什么以这个话题开启今天的对话？

Buffett：嗯，我本应该早点提这个话题。实际上我刚读完一封信——我读了大约30、40所大学的信件。我总是对这些信件印象深刻。几乎每所学校都有约三分之一的参与者是女性，她们写下了自己对事业的渴望，以及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所以我确实和这些学生谈论了我上周在《财富》杂志中写的内容。

我读了雪莉·桑德伯格（彦鑫：Facebook前首席运营官）写的《向前一步》的样稿，我就在那上面写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我把它寄给她。我想这也许可以作为该书的前言使用。那是我这些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虽然这本来并不是一篇前言文章，但我觉得我确实应该发声。所以我把它投给了《财富》，他们刊登了。后来是社交网络的内容，嗯，我一般像是生活在19世纪的人，但这是一个让更多人看到我文章的方法，效果非常好。

Ghosn：当然。当然，我们也很高兴你现在在用Twitter，还加入了Levo League。谢谢你。

Buffett：20世纪其实也还不错，也许我有一天能进入21世纪。

Ghosn：在我们进入这些问题之前，你一生经历了真正的转变，比如女性从过去在社会中的单一角色到如今的多样角色，甚至连科技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你想不想为我们描绘一幅图景：说说你成长时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今天又发生了哪些变化？你都看到了哪些转变？

Buffett：是的，卡罗琳，你说得太对了。我1930年出生。我有一个大几岁的姐姐多丽丝，还有一个小我几岁的妹妹比尔西。他们和我一样聪明，甚至可能比我聪明、比我有亲和力。他们在各方面都和我一样优秀。我的父母——我们的父母——对我们都一视同仁。他们从未用语言告诉我姐妹们“你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但她们从社会、从老师那里接收到的信息却是：她们的任务就是嫁个好丈夫，如果她们坚持工作，那就只能做秘书、护士或教师。她们实质上听到的信息是：你不能成为律师、你不能成为医生、你不能做秘书以外的任何事。

所以我们上学时，成绩都差不多。他们本可以非常受欢迎。我是说，除了她们不是男性之外，她们拥有一切优势。当1776年我们写下“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所有人生而平等”时，她们甚至都没有签名权。宪法通过的11年后我们才通过第十九修正案。而宪法的很多条文，比如前言和第2条，用了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都没有使用“女性”这个词。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说所有身高不满五英尺十英寸的男性只能从事三种职业。那不会很疯狂吗？但我的看法是，仅仅因为她们是女性，就有一半的人口被社会说：不行，你不能成为律师；如果你想成为老师，那可以；想成为护士，那也行；但如果你想成为秘书以外的任何职位，那就别想了。

所以，在我一生中我看到了改变。尽管改变很慢。我们在1920年通过了第十九修正案；我在文章中指出，最近33位最高法院大法官任命中，全是男性。这个概率等于八十亿分之一。其中部分是惯性，部分是观念转变慢。但部分原因也在于有些男性喜欢现状。

但现在好多了。当然，仍有许多要努力的地方，但我1950年在哥伦比亚的商学院班级中只有一名女性，当时这几乎像是一个笑话。这种情况正在改变。但我也确实看到了许多非常聪明的女性。我常举出凯瑟琳·格雷厄姆的例子，她真的很杰出。

Ghosn：是的。

Buffett：她在担任《华盛顿邮报》CEO期间，股价上涨了40倍。她获得了普利策奖。她母亲告诉她“你一无是处”，她丈夫也这么说。很多人告诉她她在商业上不擅长。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但她内心那个声音一直说：“你不是一个有价值的人”。而她最终克服了这一切，成为大家都认识的人物。我记得她说过她内心那个声音常常在说“你什么都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努力实现自己的潜力。女性不该自我设限，也没人应该设限她们。这就是我的信息。

Ghosn：我也爱这段话，这也让我想到雪莉·桑德伯格早前在“办公时间”中提到的内容。她说到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女性心中，那就是你刚才提到的——你可以叫它“内疚”，你可以称它为“自我怀疑”或其他词汇，但它确实真实存在，它确实在阻碍我们前行。但她说，拥有这种对话本身就是一种方式。识别它，意识到它是人为构造的（她明确表示是“构造”的），这是不需要被接受的东西。

Buffett：是啊。每个人——我是说，人类的潜力——我们甚至还远远没有触及到那一层。

而且看看自1776年以来发生的事，大多数时间我们只是利用了一半的才能。想象一下，当我们以100%的能力全力以赴时，会发生什么。这太不可思议了。每个人都应该努力帮助别人。特别是如果你在一个能真正帮助他人发挥潜力的位置上。而女性拥有的潜力和男性一样多。

Ghosn：关于这一点，你能多说一点——就是，考虑到你作为男性领导者的身份，你的号召力是非常强大的。你能多说说两种类型的男性如何真正参与到支持女性完成这种转变中吗？第一种是领导者，对吧？公司CEO、企业家、董事会成员、做出高层决策的人，以及在人事方面做决定的人。第二种我也非常感兴趣，是那些在职业旅程中与女性一同成长的男性同行，对吧？

Buffett：嗯哼。

Ghosn：那么，那些在职场中与女性一起成长的男性同行，你会对他们有什么建议？他们应该如何将你的文章作为一种号召行动的呼声来回应？

Buffett：是的。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你必须摘掉那个哈哈镜，你要意识到人才是稀缺资源，你最好抓住你所能得到的。

Ghosn：对。

Buffett：否则那就是傻——好吧，再回到我刚才那个“全是男性”的例子。假设我对身高不到五英尺十英寸的男性有偏见，我就不会雇他们，也不会提拔他们。那就是愚蠢。我的意思是，那就是明显的偏见。而当涉及到董事会时，我可以告诉你，女性进入董事会，她们懂业务、认识人、了解如何做出决策、了解公司所有权结构、股东和合作伙伴的一切。而她们已经拥有所需的一切。

我不想说这是种“刻意”排斥，我会说那更多是一种缺失，是大多数领导者意识中未曾出现的东西。这并不是有意的。但当你周围都是同类人时，在那种竞争环境下，你只拥有了一半人的才能，而你真正需要的是百分之百人的智慧。

笑声

Buffett：我不确定如果我是一个男性，要和另外两个人竞争，我会怎么做。如果我能淘汰其中一个，仅仅因为她是女性；或者淘汰其中一个男性，仅仅因为他是红发，或者出于某种荒唐的理由。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但这确实很有趣，对我来说是极大的乐趣。

当我遇到一个起步阶段的人，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优秀时，那真的让我很激动。凯·格雷厄姆就是这样的人。她确实没骗自己，但她总是限制自己。她是一位巨星。当她写自传时，她就知道这本书将获得普利策奖。她确实也获得了。而帮助她的那个人是位女性。那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她花了大量时间与自我怀疑作斗争。

所以，我认为你应该鼓励任何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去实现他们的潜力。我不会将这仅限于女性。任何你能帮助他们实现潜能的人，你给予了对方一份巨大的礼物，这真的非常重要。

Ghosn：太棒了。我想在我们进入其余问题之前，补充一个问题（我现在屏幕上也正显示着这个问题）：你能不能帮我们的观众描绘一下你成长过程中的环境是什么样的？当你长大时，一天的沃伦·巴菲特生活是怎样的？你职业生涯最初十年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然后现在又是什么样的？

Buffett：嗯，我很早就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很幸运。我小时候就对投资产生了极大兴趣。我学会投资的方法是去奥马哈公共图书馆。我在十一岁前读完了所有关于投资的书。但当我长大后想更深入了解具体公司时，我成为专业人士后就会寄信索取报告，然后一周后他们会寄来。我要向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申请，他们会把那些微缩胶卷寄来。

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我写一份年度报告，想查查有多少位女性被任命进最高法院，我不用去图书馆翻资料，也不用等待，我只要两分钟就能查到所有内容。所有这些信息如此易得，真的非常棒。当然，我并不是很擅长这些技术，所以别拿这些内容考我。

笑声

Ghosn：我不会的。我们正在接近尾声了。我们的用户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工作的。所以我们从很多与你共事的人那里知道，你很注重培养人际关系。你与很多人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你非常了解自己想要和谁共事。请谈谈你的管理哲学是如何发展起来的，你如何看待“合作关系”和“人际关系”。

Buffett：卡罗琳，你知道，我经营着一家总部只有二十来人的公司，而这些人中大多数都在家中远程办公。在奥马哈，我们大概有一两百人实际在工作。但我们大概管理着五十家完全不向我们汇报的子公司。老实说，我们几乎从总部不会接到任何汇报，我也不想管理任何事情。

我不想拥有几百个员工，还要操心所有相关事务。所以，在这个规模的公司中，我的授权程度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我信任那些经理，而且他们大多数已经非常富有了。

我的合伙人查理已经89岁了，我们这周末还聊到这件事。你知道，我现在82岁，他89岁了。我们每天都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和我们所爱的人一起生活。你知道，他们看起来也很喜欢。所以，这还能变得更好吗？生活质量的高低，并不等于生活标准。生活标准是实现你想做的事情，和你希望与谁一起做。你不需要那么多的钱。

顺便说一句——我确实喜欢坐私人飞机旅行，这一点我得承认。如果不算税收和慈善捐款等这些支出，我每年完全可以坐上百次私人飞机。而且我认为，即使我有八栋房子，如果我有一艘400英尺的游艇之类的东西，我也不会因此更快乐。我确实登上过很多游艇，也参观过很多豪宅。

但我有一套房子，是55年前买的。冬暖夏凉，拥有我想要的一切，还有满满的回忆。我的孩子们对这所房子充满好感。我无法想象住在别处。我只花了三万一千五百美元买下它。如果让我用三千万去换一栋新房子，我也不会换，这所房子对我来说意义太大了。

Ghosn：我们收到了来自费城Carlton的一位观众提问。她问：你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走在正确道路上的？换句话说，你是在哪一刻意识到你找到了自己的激情？你开始在那张“画布”上作画、去完成你想要创作的那幅作品？

Buffett：嗯，我觉得我很幸运，因为我正好“撞上”了它——我父亲经营一家小型经纪公司，我会在周六中午去给他送午饭，那是个大交易所。但每天早上他上班前，我会读他带回家的书，所以我很早就接触到了这类内容。而你知道，人生就是这样，运气也在其中起作用。所以，我一直追随自己想走的道路，从理智角度来看这条路也不错。但后来我从奥马哈转学到华盛顿，这一变动对我来说是个大失败。因为我并没有很好地适应，我成绩很糟糕，各种问题都有。所以我确实走了弯路，花了一些时间——直到我妻子特别坚定地告诉我：你得振作起来。然后，事情才开始慢慢好转。花了点时间，我也确实很幸运。

笑声

Ghosn：我们有一位成员也在跟进提问。她叫Casey，来自德州。她问：你是否能记得自己人生中某个时刻，当时你在职业道路上经历了最难适应的一段时期？听上去你提到从奥马哈到华盛顿的转变可能是这样一个例子，但你能不能用一个具体的故事来激励大家，讲讲你何时曾经怀疑自己的职业道路，又是怎么摆脱怀疑并走到今天的？

Buffett：我其实并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职业方向，但我确实有一段时期状态很差。我在某些方面表现不错，但在其他方面就不行。比如我非常害怕公开演讲。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就是害怕公开演讲，我做不到。我排好了所有课程表，就是为了避开公开演讲。我在哥伦比亚大学时看到报纸上有一则戴尔·卡耐基的广告。我去报名了，那是在四十年代的某个时候，我给了那个家伙一张100美元的支票。但我之后又停止了付款，因为我临阵退缩了，没了勇气。

后来我从哥伦比亚毕业，那时我20岁。我开始在奥马哈卖证券，我意识到我必须能站在公众面前讲话。不然我没法继续这条路。然后我又看到报纸上有一节戴尔·卡耐基课，我去上了，交了100美元，我成为班上其中一名学生。我们必须站到大家面前发言，刚开始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的很糟糕，但那门课改变了我很大程度上的人生。每周老师都会给在前一周表现最好的人发一本书，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是在那节课上向我妻子求婚的，她也答应了。我到现在还保留着那支铅笔。

Ghosn：哇哦！

笑声

Buffett：所以，这真的很重要——我指的是确定——你必须具备沟通能力。

Ghosn：没错。

Buffett：这件事极其重要，而学校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并没有足够重视它。我的意思是，你开始攻读MBA时，人们会觉得教你沟通技巧似乎“层次不够”。但如果你不能沟通，不能与人交谈或表达自己的想法，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你知道，你就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潜力。

任何一个职业潜力是 X 的人，我敢保证，如果他们真正学会如何良好沟通，他们的职业潜力将变成 X 的150%。所以沟通在我事业成功的过程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然后，当我19岁的时候，我很幸运地读到了一本书，作者是伟大的导师本杰明·格雷厄姆。他教会了我很多关于投资的知识，但真正教我生活道理的人其实是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妻子。

Ghosn：所以你的第一条建议是——很多人都在问，比如查尔斯顿的Devon就问到，你会给一个内向者的同伴什么建议？我们稍早也聊到过这个话题：对内向者来说，这通常不是他们的舒适区。那么你是否会建议他们强迫自己走出恐惧，去上沟通课，从恐惧中练习走出来？

Buffett：你必须这么做。我的意思是——你非做不可。而且越早做越好。我的意思是，习惯一旦养成，比你以后再去纠正容易得多。我想他们现在有硕士课程，我不知道具体在哪。但如果你想克服对社交的恐惧，就必须主动走出去，去与人建立联系。而且这很痛苦，非常痛苦。当我完成戴尔·卡耐基课程时，那时我21岁。我向我妻子求婚，她也接受了，一切顺利。但我非常担心自己会不会又退回到从前那个样子。所以我去了奥马哈大学，说我想教书。他们非常幸运地接受了我。我开始在晚上教课，那年我大概21岁，你必须站出来，对着别人讲话。你必须强迫自己去做。我知道这不容易，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

当我开始卖证券时，情况也是一样。我会在奥马哈市中心到处走访客户。有些人我知道根本不可能成为客户，但我还是得一次又一次地绕着街区走三四圈才敢进去。

笑声

Ghosn：要鼓起勇气走进去。

Buffett：完全正确。而且，找一份销售类的工作来锻炼与人交流，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以前在J.C. Penney百货卖过衬衫。我卖男士衬衫，也卖童装。如果你有点内向，就像你说你是的，而我自己其实也有点，那你就得多出去和人说话。你会发现，大多数人其实不会咬人。

Ghosn：你知道，你既做过老师也做过学生。那么，面对来自观众的问题，你会觉得今天的美国教育体系在哪方面可以更好地帮助年轻人呢？

Buffett：嗯，我猜，我的意思是老师的职责就是激励学生发挥他们的潜能。而一个好老师——那是一份礼物。我们这个项目已经持续了25年，每年都会表彰15位被提名为“优秀教师”的学生。好老师是礼物。

在 《良相佐国》（A Man for All Seasons）这部剧中，有人问托马斯·摩尔爵士：“我该做什么？”他回答说：“你应该成为一名教师。”年轻人问：“为什么？没人会知道。”托马斯·摩尔说：“不，那不对。你会知道，你的学生会知道，上帝也会知道。”他说：“这可不是个差的观众。”

Ghosn：来自俄亥俄州坎顿的Danielle在问，你现在在读什么书？你现在的书架上有什么书？

Buffett：我书架上堆着大约一百本书。我喜欢阅读。我现在读书的速度没有以前快了，但我一直都热爱阅读，也喜欢读人物传记。我刚读完《家长》，是Joe Kennedy写的。我喜欢读传记。如果你从我们的谈话中只能收到一个推荐，那就去读读凯瑟琳·格雷厄姆的个人历史。这本书太精彩了。它讲的是一个女性，她在所有这些位置上都生活得令人难以置信地有趣。她从一个极为独特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而这本书最令人惊喜的地方在于，它绝对真实。这是一本完全诚实的书。当我读完这本书的清样后，我打电话给Kay，我说：“Kay，我只能对你说五个词。”你写的这本书正是我希望你写的那一本。我还说：“我再也不会试图写一本书了，因为你的书太诚实了。”如果我写书，我可不想写得像阿诺·施瓦辛格那样。我写不出这样诚实的书，你已经设定了一个我无法超越的标准。

Ghosn：来自旧金山的Katie Larkin-Long正在Latham & Watkins律所主导一个观影活动。她说，你现在已经真正成为女性导师制中男性与女性之间的桥梁。你曾分享过关于Kay的故事，她是你的导师之一。你会给那些看到你现在角色的年轻女性什么建议？尤其是那些希望获得男性导师帮助的年轻女性？你觉得男性会如何回应那些希望得到指导的女性？

Buffett：我从没认真想过——我的意思是这些关系全是自然发展而来的。我并不是打算成为谁的导师，但我确实有很多导师。那真的很不可思议——我在上学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现在我真的明白过来了：当一个女性非常渴望某项工作，表现出她愿意为此多走一里路时，她就跳到了正确的位置。

我注意到——三年前我雇了一位年轻女性（彦鑫：巴菲特这里指的是Tracy Britt Cool，可以点解这里阅读更多内容）。在伯克希尔我们几乎不招人，她是极少数之一。她直接跳到我们这里来。她带着另一个女性，创办了一个叫“聪明女性证券”的项目，她确实非常专业。一开始我甚至想不出她能为我做什么工作。然后她开始从堪萨斯的农场带玉米和番茄给我吃。她知道我喜欢吃玉米。

笑声

Ghosn：所以要给你的导师带点吃的。

Buffett：是啊！你得以一种非常自信又不唐突的方式把自己往前推一点，让别人知道你值得对方花时间。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和谁共度时间？你当然是想和那个能让你有所成长的人共度时间，如果你也想享受这段关系的话。是的，有些方式可以做到这一点。我想雪莉在她的书中也写过这一点。我还记得Tracy告诉我，在哈佛商学院的课堂上，女性举手的次数远远少于男性。而我当年总是举手，即使我不配举。

所以，如果我想传达这个观点——正如我在文章中写的——男性就像《绿野仙踪》中的奥兹巫师。你拉开帷幕后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

笑声

Ghosn：来自亚特兰大的Ari在问，你培养了哪些习惯？你刚才谈到了那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她确实很主动。那么，你在二十岁、三十岁时培养了哪些习惯，如今你认为这些是你作为一个商业人士成功的基础？

Buffett：嗯，我在二十岁时对我所做的事情了解非常多。我的意思是，我真的读了很多书，也渴望了解与投资相关的一切——从理性角度来说。我不了解太多人类行为方面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完全通过阅读来了解人类行为，但理解人类行为对你成功太重要了。我对学生们说，想象一下你可以买到班级中你最了解的一个人的10%未来收益。你会挑选哪个人？当然是那个最擅长跳舞、最聪明的学生，还是那个你知道可以始终坚持到底的人？

Ghosn：就是那个身高合适、发色合适的人。

Buffett：你会选择那个拥有良好习惯的人。那个开朗、慷慨、愿意认可他人所做事情的人。当你看到你欣赏他人身上的所有特质时，问问自己：我自己能不能拥有其中的一些特质？

因为你要在你只有一张纸的时候，决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在纸上写下来。谁是你最钦佩、最喜欢的人？我为什么喜欢这个人？然后写下他们具备的特质，再问问自己：这些特质中我能做到哪些？而答案是，你确实能做到。

然后，如果你真的想进一步延伸这个练习，那就挑一个你最不喜欢的人。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人？他们从不承认错误，总是把功劳全归自己，等等。把这些特质写下来，然后想一想，如果你在别人身上不喜欢这些特质，那你为什么要把它们留给自己？所以你要摆脱这些不良特质。这个方法很简单，但非常有用。你要成为那种你会选择作为最好的朋友的人——也就是说，你拥有他们的那些品质。

Ghosn：哇，我觉得这是对职业发展的一个全新理解方式，我相信我们的成员现在肯定都非常受用。再问一个问题……

Buffett：你不能改变自己的智商，也不能改变你跳得多高或做其他的事情。但如果你看看那些成功并赢得他人尊敬的人，那些自然的领导者，并不是因为他们智商最高，或是能踢好足球，而是因为人们愿意和他们共事。

我有一位很棒的朋友，叫汤姆·墨菲。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他从来没让我为他做什么，但我愿意主动去做。他不需要给我钱，也不需要让我做任何事。但我愿意为他做。你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Ghosn：你最近遇到的一个让你印象深刻的人是谁？是什么让你特别记住了他或她？

Buffett：这很有意思。我即将与切尔西·克林顿见面，我们将在下周一共进晚餐。见过她之后，我也许可以给你答案。

笑声

Ghosn：我们就预测是切尔西吧！

Buffett：是的，我会预测是她。这是个好问题。显然，我最近在办公室里雇了这三个人——他们一定是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因为我们平常可不这么做。

Ghosn：你们不是一直在招人吗？

Buffett：不，不招。

Ghosn：还有一个来自Twitter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生者还是已故之人，和他共进晚餐，你会选谁？为什么？

Buffett：那会是我的爸爸和我的妻子。没错。

Ghosn：太棒了。那么我们要把话题转向更广泛的内容——关于领导力、成功和创业精神的讨论。来自洛杉矶的Erin问：你对年轻一代进入职场最担忧的事情是什么？又对他们最兴奋、最期待的事情是什么？

Buffett：未来非常光明。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今天出生——尤其是在美国。现在好太多了。想象一下，如果我姐姐们不是1930年左右出生，而是今天出生或哪怕十年前出生，她们的人生会好上多少。所以，潜力是绝对惊人的。

你今天唯一真正需要担忧的是如何处理美国的经济问题。这个国家会像以往一样继续前进。在我有生之年，美国人均GDP增长了六倍。这在世界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确实需要担心，也必须由我们的领导人来处理的一件事，是关于核武器和生化武器的问题。相关知识的扩散让那些想对邻居行恶的人更容易造成伤害。从1945年以来，对他人实施伤害的能力明显提升。而如今也有不少疯子和反社会人格者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这些人真把手放到按钮上，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造成严重破坏。所以这确实是一个潜在风险。但除此之外——从经济、医疗、教育等方面来看，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

Ghosn：我们也谈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我们非常幸运地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信息革命和技术转型时期。

Buffett：这太不可思议了。在过去15或20年里，我现在可以做的事情，以前完全不可能。举个例子，我每周大约会在网上和一个伙伴打一打桥牌，我真的非常享受。我可以在30秒内安排好一局牌，以前则得一个个打电话联系大家。这是个美妙的世界。

Ghosn：你最喜欢的桥牌搭档是谁？

Buffett：我最喜欢的桥牌搭档是Sharon Osberg，她住在旧金山。她是双料世界冠军，而我则是双料世界“输家”。我们已经一起打了20年的牌。因为有了电脑，即使她在旧金山，我们也能一起打。桥牌是一种真正的合作型游戏。它有点像跳舞——你必须和搭档保持高度默契，才能相互激发出最好的表现。但不是所有搭档都能做到这一点。Sharon和我有时也会对阵夫妻档。当夫妻吵架时，他们会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决策。

笑声

Ghosn：我爸妈已经劝我学桥牌25年了。那我现在正式宣布：如果沃伦·巴菲特说桥牌是一种有价值的智力训练和合作练习，那我就决定学桥牌了。

Buffett：太好了。你一定会打得很棒。

Ghosn：好，我会回到奥马哈来挑战你。

Buffett：好！但我可不会和你赌钱，因为你看起来很厉害。

Ghosn：很多人正在飞快地提交问题。Shocker来自纽约刚刚问道，既然你刚刚提到像桥牌这样有趣的习惯，还有哪些你觉得最值得坚持的习惯呢？

Buffett：嗯，我是个特别依赖习惯的人。我每天大概会花五六个小时读书。我就是喜欢阅读。很多时候，我是在工作时间阅读，但其实我是在娱乐。要是让我独自待着或者整天打桥牌，我也很乐意。但我真的很喜欢获得更多信息，我喜欢研究伯克希尔，喜欢研究企业。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上面。我也玩点桥牌，和朋友聊天，而且基本上我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笑声

Buffett：我真的非常幸运。我几乎没有什么义务性的事要做。我不愿意当什么组织的主席，因为那样会有很多义务性的活动，比如演讲或其他类似的事情。我几乎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时间。你也许会说，这种时间安排方式有点疯狂，但我真的从中获得了很多乐趣。

Ghosn：我们从Twitter收到一个问题，是关于时间管理的。学会说“是”很重要，但学会说“不”同样重要。你能不能帮助我们理解该如何培养那种“学会拒绝”的心态，学会放手、授权他人？这在我们的成员中，尤其对年轻女性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Buffett：这很难。

Ghosn：我们很想听听你对此的看法，看看你是否有任何建议。

Buffett：我1991年见到比尔·盖茨，当时我们聊得很愉快。他本来以为会很无聊，我自己其实也不太情愿，但大概两小时后我们还在聊天。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我拿出了这个小型记事本。我可能是美国现在为数不多还在用这种小记事本的人。

Ghosn：哦不，我那边也有一个。

笑声

Buffett：我随手翻了一下，几乎是空的，比尔对此印象非常深。他说你得掌控好自己的时间。如果你不学会说“不”，你就无法掌控时间。你不能让别人为你设定人生的议程。

当然，我知道我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幸运的位置，所以可以说“不”，但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让我变得没那么幸运，因为很多人都会来找我。而他们通常是朋友，而且都是出于好意。你不能出席每场婚礼、每次毕业典礼或是其他活动。你得学会说“不”，而且得说几次。如果一个女性说不了“不”，那她就麻烦大了，对吧？

Ghosn：对。这是不是会随着时间变得更容易呢，还是你……？

Buffett：我不认为这会变得更容易。有些事情就是让人不舒服。对我来说，唯一让我讨厌的工作内容就是解雇别人。这让我非常痛苦。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逼迫别人离开，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少了一点默契。但如果你必须解雇人，这是你要做的几件事之一，而你不能做所有事。但我不承诺它会变得更容易，你只要坚持去做就好。否则别人就会替你安排人生。

Ghosn：你提到了“雇佣”和“解雇”，这也引出了另一个重要话题：职场谈判。来自佛罗里达的Shannon特别提到，想让你谈谈在职场中如何为自己争取薪资或公平对待。这是我们在Levo特别关注的话题。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分享给我们的成员？

Buffett：那正是雪莉的书里提到的一件事。她说自己回到家，要接受第一个工作机会，而她丈夫告诉她“你疯了吗”，怎么能不谈判。我其实有点不同经历。我当时想为我崇拜的英雄——本·格雷厄姆工作，大学毕业后我去找他。他说：“沃伦，下次你来纽约时和我说一声。”我第二天几乎就去了。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个谈话机会，没想到他当场雇了我。他从来没告诉我工资是多少，我也从未问过，直到我拿到第一份工资单。我和我妻子搬到纽约时已经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在路上。我租了房子，结果发现薪水比我想象中还低。但我根本不在意。我真正关心的是和他一起工作。所以我从来不怎么谈判薪水。

雪莉说，如果我是女性，也许待遇不同，因为他们可能会不公平地对待我。但我觉得当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真正去做时，那就不再是谈判的问题。我不太信任“靠谈判赢得尊重”的理念。但我也说了，如果我是个女性，而一个薪资相同的男性比我挣得多，那我肯定会介意。如果我觉得自己会被不公平对待，我大概根本就不会在那里工作。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在薪资上对你不公平，那他们大概也会在其他地方对你不公平。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与雪莉意见不完全一致。

Ghosn：对。我们还剩大概十分钟时间，我来快速问两个或三个观众的问题。

Buffett：好，很棒。

Ghosn：我们收到一个问题，是来自一位叫Nancy的年轻女性，她是创业杂志的记者。她提到你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她想知道：当你拥有了良好的计划、优秀的教育背景、执行能力和坚定的信念时，你认为企业在满足所有这些条件后，为什么还会失败？

Buffett：有些企业本身就很难成功。比如，今年新开的餐厅中，将会有相当一部分会倒闭。有很多行业本身就非常艰难。我常说：如果你想被认为是一位伟大的企业家，那就先找一个好行业。

笑声

Buffett：这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我是说，这真的很重要。我用这个比喻来说。我一位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好友，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但他去了钢铁行业。他干得还不错，但那并不是一个好行业。就像是你要搭上一列快速列车，而不是一列缓慢前行的火车。那真的会产生巨大影响。

有些行业天生就比其他行业机会更多。所以你必须好好思考，你究竟要上哪一列火车。

我曾经在我21、22岁的时候，与一位朋友合伙投资了一家汽车加油服务站。那是家很糟糕的企业。我们选了个地段，卖着比竞争对手还便宜的油，控制价格等等。我不管你是不是埃隆·马斯克或拉里·埃里森的结合体——如果你在卖亏本的汽油，你是不会成功的。

选对“火车”非常重要。你真的应该去为你钦佩的人工作，或者去做你尊重的生意，这样你会做得更好。

如果我当年是为我的朋友汤姆·墨菲工作，一切也会很顺利。即使这是我第二选择的工作，我每天都愿意从他那里学东西，不只是商业技巧，还有如何与人相处。他会让我见识更高的视野。所以你真的应该为你佩服的人工作。如果你还没找到合适的“火车”，也许你得多尝试几次，直到你找到那个让你每天都愿意坚持的方向。

Ghosn：你刚才提到了油站的经历。来自Fresh Meadows的Shawn在问：你如何应对失败？你是如何看待失败，并且选择重新投入？

Buffett：如果你失败了，你必须自己站起来，重新出发。我是说，你在生活中肯定会失败一些事情，会有一些人际关系破裂。显然，离婚率就很高，而离婚是个重大的决定。大多数人一生中都会失败一次，特别是你年轻的时候。你在人性判断、在企业评估、在各种领域中都会出错。这不是失败，而是过程的一部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健康，尤其是生活在美国，那你总会遇到机会。我申请哈佛商学院被拒了，但最后被内布拉斯加大学录取。我还记得当时坐火车去芝加哥面试，来回十小时，结果那个人面试不到十分钟就说不录取我了。

Ghosn：哇哦。

Buffett：然后我得坐十小时火车回家，想着我要怎么和我爸说这事。

Ghosn：哦不。那你就好好想一想。

Buffett：我爸一直告诉我“你可以做任何事”。而现在我却被拒绝了。但这后来成了我人生中最好的事之一。因为我被拒了，我才去哥伦比亚大学，遇到了本·格雷厄姆。事实上，这可能还影响了我将来娶谁。因为我在哥伦比亚多呆了一年，否则我在哈佛的话可能就遇不到我妻子了。

我生活中几乎所有看起来像失败的事情，最终都变成了成功。这世界没完没了。如果你运气差、健康也不好，那确实艰难。但如果你健康、聪明、有动力，并且积累了经验，那就还有机会。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工作不适合你，或者有人不公平对待你，那你就去找别人。世界并没有终结。你只需要重新上路。

Ghosn：太感谢你了。这段话太鼓舞人心了。你能不能为那些刚踏入职场前十年的年轻人分享一条最核心的建议？

Buffett：找到你的热情所在，记住你周围的人，其实很多看起来“很强大”的人，其实只是《绿野仙踪》里的“奥兹巫师”。

Ghosn：太感谢你抽出时间来和我们对话，也非常感谢你真诚地回应了来自社区的这些提问。问题太多了，我们今天肯定没法全部回答。但还好，巴菲特先生将会继续在他Levo主页上回答更多问题。

所以，如果你今天的问题还没被回答，请别担心，还有机会。我们希望你能从这次对话中真正受益，学到很多。我自己就收获良多。请大家继续关注我们接下来的视频内容，我们会讲解如何提问导师。非常感谢你们！

Buffett：谢谢你，Caroline。

Ghosn：谢谢你。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