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问答录

问答录:第五章 演讲与访谈

收录浙大演讲、斯坦福问答、巴菲特演讲等多篇演讲访谈,涵盖创业经历、投资心得与企业经营的核心思想。

第五章 演讲与访谈

2011年在浙江大学毕业典礼上的发言

(2011年6月25日)

第一,做个胸无“大”志的人。

首先要强调的是,这里的“大”是好大喜功的大。所谓胸无“大”志,指的是脚踏实地的做事态度。**我们要胸无“大”志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同时,还要努力去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情。我觉得,只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才能激发自己最大的潜力,所以每个人首先要花很大精力去寻找自己喜欢的事。**我也要强调后面一点,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情,因为往往大学刚毕业就马上找到喜欢的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时候,当我们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后,会慢慢找到很多乐趣,在努力的过程中,也会渐渐发现自己喜欢做什么。所以,努力喜欢自己做的事情也很重要。胸无“大”志,需要大家慢慢体会。

第二,做个有所不为的人。

有句话叫作“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常常注意到要“有所为”,但我要强调的是“有所不为”。我很早就听说过,要做对的事情,然后把事情做对。在经历了这些年,经历很多次的头破血流之后,我才真正开始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谓做对的事情,就是知道是错的事情决不要做,知道做错了马上要改。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知道做错了马上改,不管多大的代价,到最后往往是最小的代价。我看到很多人明知是错,犯了错之后还抱着侥幸的心态,浪费很多年之后最后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希望大家不要碰到这样的情况。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们公司在消费电子领域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存在,我们就是守诚信、平常心、坚守本分本分就是有所不为的意思。把事情做对本身是个学习的过程,这个过程当中是要犯很多错误的。有种说法“不怕犯错误”,我们做对的事情时,要避免犯错,但把事情做对的过程中会犯很多错误,这个大家要理解。还有个说法“永不放弃”,就是要坚持对的事情,如果是错的事情要立即回头。

第三,做个正直的人。

无论能否做到以上两点,最基本的还是要做个正直的人。我不知道做个正直的人会有什么回报,但至少让人一生坦然。

我就讲这三点,大学毕业是我们进入社会大学的起点,我们要学习的东西是无穷无尽的。最后,衷心祝愿每一位同学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这次回中国还去了一趟浙大,正好赶上毕业典礼。校友会的老师让我也上去讲2-3分钟。为这2-3分钟的讲话,我还真是费劲想了好多天,最后把我自己毕业近30年的体会总结了自认为最重要的3点。不过会场实在是有点乱,很难有情绪讲,有点郁闷。(2011-07-24)

这篇演讲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讲之一,但懂的人很少。(2022-12-15)

2016年接受浙江大学校友采访

问:当初您为什么选择到浙大就读?

我是江西人,浙大离江西比较近。当时高考是考前就填志愿的,我其实不知道填哪儿好,也不知道别人水平怎么样,自己考成什么样。那时刚刚恢复高考,1977年和1978年我都考了,前一年没考上,1978年就继续考,中间隔了半年。北大、清华在江西省招的专业我不喜欢,北大只招地球物理专业,清华招水利专业,这两个专业我都没有填。我看到浙大有无线电电子工程学系,好像很时髦,就报了,报的时候也没有报专业,专业是进去以后分的,电子物理技术听起来就挺神秘的,我就选这个专业了。

问:你们上大学时有什么课?您特别喜欢哪门课?

课蛮多的。大一学基础课,有高等数学、普通物理、普通化学、政治、英语,还有体育课、金工实习等;大二开始就有一些专业性较高的课,比如电磁场、电子线路,还有复变函数、数理方程、概率论、数理统计等数学课程;大三后专业课较多,如微波电子学、真空。真空其实蛮高科技的,你要把一个东西抽成真空的,就要用到非常多的科技手段,比如把壁上的气泡给赶出来就要用到非常多的原理。最简单的例子是灯泡,灯泡里面必须真空,要是里面有氧气的话,灯丝马上烧断了。再复杂一点,就是真空度高的问题,里面真空度高了那外面压强就大了。抽成真空还是难的,这与我们的专业紧密相关,比如高能粒子加速器里面肯定要真空,要是里面都是分子,粒子怎么穿得过去啊,所以必须抽空,指的是剩下百分之几的空气。不可能百分之百地抽光,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东西在里面。半导体里面有很多这样的,线路板里面有很多也都要真空。这么多年了,详细的也记不太清了,粗略的、概念的内容还是清楚的。

谈不上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课,但老师讲课讲得挺好的。印象较深的是教复变函数和数理方程的老师,但这个老师后来被调到复旦大学了。这个专业不是我特别想搞的东西,所以后来也没有再考这方面的研究生。

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研究生我是去中国人民大学读的,读的是经济学,后来从事的行业也都跟经济有关,当然,跟电子也有关系,做电子产品的研发和销售,比如我现在还做手机。我们的手机卖得蛮好,在国内所占的份额应该算是挺厉害的。但是我们不追求这个,这是一个自然的结果。我不关心别人的份额是多少,但是,我们的份额我是知道的。我们不公布具体的数据,因为我们不是上市公司,不强制我们公布。

问:您对哪些老师印象最深刻?

当时给我们上专业课的老师现在不一定还在上课,大部分老师退休了。跟我比较熟悉的是黄恭宽老师,他肯定不给你们上课了,当然别的老师对学生也蛮好。黄老师给我的印象最深,因为黄老师教的东西对我成长有益,他不是简单地教课本内容,而是经常讲些道理。记得有一次做实验,需要用力拧,我想要拧得更紧一些,结果弹簧被拧出来了。黄老师说做事要留有余地啊,说我最后为了一点好处就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因为装回去很难,需要费好大劲才装得回去,所以要留一点点余地,用劲到 95%就可以了,不用追求10的好处,否则到最后你会失去更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竭尽全力,最好都留一点余地。

所有老师都是很好的,那个时候老师跟同学的关系挺紧密的。跟我们打交道比较多的是周建华老师,他那时候做我们的辅导员,现在已经退休。他负责过紫金港新校区的建设,我跟他也比较熟,最近他身体不太好,我挺牵挂他。

问:您是怎么安排学习的?您当时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我没有刻意安排学习,反正该上课就上课,该考试就考试。我平常交作业会比较晚,所以平时分比较低,但是到考试的时候较认真,会突击复习一段时间。那时学风好,不太会有人想作弊。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没有太多的兴趣,不像现在,玩的东西多,还有网络。那个时候只能下下围棋,打打桥牌。打桥牌是我在学校里学的,围棋自己本来就会一点,但是下得也不好。我下围棋也不是很花功夫,可能也就业余初段,顶多业余二段。

那个时候能玩的东西确实不多,看个电视还要跑到主楼的大教室里,要走10多分钟,主要看个球类比赛,如男排、女排、男足。看男足最关心的是男足冲出亚洲,他们冲不出去啊,现在也很难冲出去。那个时候我们的活动和娱乐确实比较少。

问:你们组织过什么活动?

我参加的比较少。我原来是1978级的,上了半年学,因为身体的原因就回家了,休学了一年,到了1979年复学。到新班级同学就不熟了,差半年感觉就差好多,虽然大家对我很好,我也喜欢新班级,但一直都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所以参加活动也不太多。

毕业实习的时候,我去了南京。从南京回浙大那一路,我是玩回来的,无锡啊,苏州啊,上海啊,感觉像是旅游过了。那个时候绝对算穷游了,我回学校的时候身上大概只剩一毛钱了。那个时候一毛钱还能干点事,按当时物价,一个月的消费估计是七八块钱,10块钱左右就勉强能过了,20块钱的生活费绝对是很宽裕了。大家都没钱,当然也就不会出去玩了。

问:那时大家比较关注什么?

不太记得了。关注考试?好像也不是那么关注,不到考试我都不着急。我有个毛病,上课有时会睡觉,所以成绩也就中等。我们班30个人,我成绩大概排在十七八名,既不在前10名,也不在后10名。比较幸运,考试成绩还可以,一到最后几个礼拜,只要我努努力,成绩还是挺好的。我没挂过科(考试不及格),只要努力就不应该挂科。如果我努努力,也能考90多分。

我记得学校、系里有足球比赛。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比赛,当时是有的。当时我们班在系里还拿过冠军,我还当过守门,也不太会,反正球来了就接呗。

问:如何给自己设定人生目标?您在大学时的人生感悟是什么?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头两年可能认为上大学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上了大学就是天之骄子了,所以进了学校好像突然就一下子茫然了,忙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忙啥,发现学的东西也不太感兴趣,觉得不好玩也不开心。

大概到了大三,有一天我突然悟到,乐趣是在过程中的。因为我高考的经历比较特殊,我是往届生,在准备迎考的过程中一直很努力,有个目标在那里,就一直往前走,每天非常充实。等考上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在我们那个小地方也算是高考状元了,过400分的人就我一个。听到有人在说:“啊!有个人考了400多分呢。”我心里很得意啊。到了学校以后,突然发现失去了目标,就没有乐趣了。

后来悟到,人生的乐趣就是在过程当中,需要自己不断地设定目标,而不只是达到某个目标。达到某个目标以后,就要设定新的目标,才会找到乐趣。

为什么很多人喜欢玩游戏?游戏容易有目标,达到目标之后马上又有新的目标,所以有个过程。在现实生活当中,这样一个过程是很必要的,比如考硕士、博士,这都不是终极目标,但是这个过程你都可以享受。

而且你达到这个目标以后,得马上再有下一个目标,当然需要是你自己喜欢的,如果你不喜欢就要避开。如果把考研作为终极目标的话就不合适了。

我自己有过这方面的体验。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要考研,在学校里复习了一个暑假,过得很辛苦、很不容易。报名的时候,教室里满墙贴着各个学校的招生简章、专业介绍(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脑),我在那里看了三天,一个一个地看,就没有任何一个专业是我想考的。

可能是我想得比较长远,专业与职业相连,不能是某个专业考上就行了,如果这个东西不是以后想干的东西,那考进去之后该怎么办?所以呢,三天以后我就放弃考研了。很多人就奇怪,怎么复习了这么久,复习得这么辛苦,你咋又不考了?是因为我没有想考的专业啊。毕业的时候,很多人问我将来的打算是什么,我说:“如果你们哪天听见我又考研究生了,你也就不用问我混得怎样了,肯定是混得不好,表明我不喜欢所处的环境,所以只能选择继续考研。”

后来我确实考研了。因为,我毕业被分配到北京后,不满意所在的工作环境,就考了人大的研究生,彻底换了个方向和行业-我不搞技术了。我不是说搞技术有什么不好,只是每个人喜欢的东西确实不一样,我觉得技术激发不了自己的兴趣。这算是我在人生过程中学到的一个东西:乐趣是在过程当中的

还有一个感悟我觉得蛮重要的。大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我在哪看到,还是谁说的一句话,叫作“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人总是会犯错的,但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情,什么是把事情做对。你要坚持什么?错的事情一定不能坚持,必须改;对的事情,要坚持。坚持的意思就是你在做对的事情,在把事情做对的过程当中,你会犯很多错误,会吃很多亏,这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然后呢,你要去坚持。

因为如果想要做对的事情,你就要接受在做对的事情的过程中有可能会犯错误。这个感悟对我一生影响非常大。

我曾受浙大校方邀请,为毕业生做过毕业典礼演讲,当时是在大操场上,学生乱哄哄的,给我印象特别不好,但我还是说了三点:

一点就是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

一点是“胸无大志”,就是你要踏踏实实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还有一点是要做正直的人,做正直的人就是心里头比较坦荡。整天耍小聪明,其实是很难受的(你们这些还没有毕业的,可能是感受不到)。

很多人一辈子自认为很聪明,不说一辈子了,就说半辈子吧。几十年来一直在挣扎,做每一个选择的时候看的都是眼前的利益,所以一直在来来回回兜圈子,没有长远的考虑,没有对错,没有是非,只有利益。

几十年后,你会看见眼光差异带来的人的差异是非常巨大的。做企业也是一样。我觉得做任何事情,不管做哪个行业,当教授也好,做研究也好,搞技术也好,都是要看得很远,要选择做对的事情如果是错的事情,要尽早发现,尽早结束

这是我在大学里面得到的一个很重要的体会。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的。很多人知道要坚持,坚持啥他就不知道了。要坚持就要容忍错误,什么样的错误可以容忍?做错的事情,它必然会带来错误的结果。

比方说企业,坑蒙拐骗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情。你想想,一个企业如果把能赚到钱作为终极目标,就会认为蒙钱也是行的,所以也就没有是非了。然后蒙着蒙着,最后就垮了。很多企业垮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垮的。这样做企业有点像小偷,被抓到了只会觉得偷技不够好。如果这样想,那下回偷的时候会更精,会偷得更大,被抓起来后也会判罪更重,这不就是永远总结不出错误的原因来了吗?

如果终于总结出来偷东西不对,哪怕偷技再高也从此不偷了,才表明悟对了。那些偷技很高的人肯定是很聪明的,如果把聪明用到做正道的事情上,30年以后肯定也很厉害,所以这是一个很大的道理,这种大道理愿意听的人很少。

当然了,有成就的人本来就比较少。但是,总会有人去想这个东西,总会有人想得很长远。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跟我们20年以后、30年以后有关联。想得长远些肯定会不一样啊。比方说你喜欢教书,那你肯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因为你喜欢,你享受,那么你就会想尽各种各样的方法让学生明白你教的东西,想办法让学生将来有用处,而不是让他们只是考好试,出了学校就不管了,如果只是这样,将来学生也不会感激你。

大学那么多年,我记得最深的是黄恭宽老师跟我讲的那句话:“任何一个人,他最后选择职业的时候,如果想得很长远的话,他就会有所差异。”这个很大的差异你不知道在哪一刻会对你有所决定,包括在选专业的时候、在选学校的时候、在选工作的时候、在选工作地点的时候。当然也包括在选择男女朋友的时候,就得想这个人能不能长久地相处、能不能够结婚。

问:在读书时有没有感到特别遗憾的事?

没什么特别遗憾的事。

那时候条件比较差一点,电脑刚出现还没普及。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PC,学的还是大型计算机。我们学的语言是FORTRAN,我先学的是BASIC。BASIC我觉得很好学,因为它是直白的东西,后来又学了FORTRAN,学的是一头雾水,又没有练习,计算机就上过一堂课,可能也就45 分钟,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下课了。下课后没法碰到计算机,所以我对计算机一直都很陌生。

这对那个时候的我们也谈不上是遗憾,因为人总是处在某个年代。再过30年,你们会发现原来学过的东西又不行了,也不用30年,按照现在这个(知识更新的)速度,5年就够了。

所以在学校里,最重要的不是你学到的知识,而是你掌握的学习方法和人生感悟,包括我刚才讲到的那些道理。

比如你要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这比什么都重要,包括要享受整个过程,而不只是追求某个结果。结果当然重要,但是结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关键是要找到自己享受的事情,这对于学生来讲还是很重要的。

我当年一直在想:是天之骄子了,应该很开心,应该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但怎么一点乐趣都没有呢?为什么还老觉得整天都闷闷不乐呢?

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也想不起来想要看的书,作业也经常晚交,但是我从来不抄作业我会对照我的思考过程和别人的思考过程。那时教材比较糟糕,也没有标准答案,我们做了习题,都不知道对错。**思考过程给我带来了乐趣,**还带给我让自己满意的成绩。像量子物理,现在不记得具体知识点了,但是一些大逻辑的东西还是记得的,比如熵定律。当时有人说要发明永动机,我第一直觉就是绝对不信,因为一直转不可能啊,不符合熵定律的,要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就乱了。

我感兴趣的东西是非常少的,我做企业也好,做投资也好,做很多事情都有个特点,就是专注。**专注可以排掉杂音,排掉杂音以后还有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信念,就是要相信一些东西,坚持走下去。**在学校里建立起的这些东西对我这一辈子影响非常大。我所领悟到的道理不一定是跟老师学的,老师基本上就是教课,能教这些东西的较少。据说现在学生要想见老师有点难了,因为学校太大了,人也太多了。当然了,在学校学习,最重要的还是在于你自己,在于跟同学交流,也在于跟老师的交流,以及与所有人的交往。

问:您为什么想到要捐款?

赚钱多的人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钱多了对自己的用处也不大。

母校毕竟我待过,对它有感情,觉得给它比较放心。当年的浙大老师都还在,还有同学在,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乱花。总体来讲,我觉得他们还蛮好的,尤其是我们后来建的那个平安基金,运作得相当好。在信电系建这个基金我是挺赞同的,最早提出的是杨冬晓,他是我同学,当年也是我比较好的朋友。考研的时候,我们两个一块在学校复习,然后他考了我没考。他读书成绩是比较好的,在我们同班同学里他算最小的,我比他大三岁,他确实是读书比较钻研的人。也有可能是比较小,所以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反正就是爱上进、要读书,他也是比较腼腆的一个人。

同学:他现在上课是很生动的,还获得了永平奖教金,我们都喜欢上他的课。

已经生动了啊?那他进步了,真是祝贺他!我说的是那个时候,现在30多年过去了,人肯定是会改变的。他管的平安基金,我觉得特别有系统,每一分钱花在哪儿都有章可循,并且用得很得体。因为还要帮老师保密,谁用了这个钱是不好公开出来的,只能很有限的几个人知道。

杨冬晓首提平安基金,说有些老师年纪大退休了,虽然有国家医疗保险,但是要用比较好、比较贵的药,国家不一定会给报销,他们自己又负担不起,如果有这么一个基金可以帮他们就好了。我说那我们就搞一个吧,就搞了这么一个平安基金。当然平安基金还可包括其他一些开支,比如支持退休老师们搞活动。就是让这些老师,尤其是退休的老师开心一点。现在的退休老师很多都是我们当年的老师,以后的老师也都能享受这个基金的好处了。

杨冬晓管得好的原因就是他管得比较细,很明确。有些钱出去了以后虽然我跟不到、搞不清楚,但我总体相信浙大。

问:当时这个平安基金除了退休的老师,您还加了三分部的卢医生?

因为卢医生当年就是我们的医生。我们那个时候医务室有两个医生,我只记得卢医生。那个时候生个病,无依无靠的,离家又远,不像现在你还可以打个电话,那个时候打个电话可费劲了,一看医生态度好,“安慰”很大。我觉得卢医生对学生挺好的,卢医生应该也被加上。

问:平安基金是您倡议的吗?

其实也不是我倡议的,我只是支持。我给平安基金许下了承诺,就是别人捐多少我就配多少,最后总共大概是60万美元或者是600万元人民币,我不记得了。反正基金运行得也不错,当时大家说过的话也都一直在起作用。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

问:您所在的班级捐赠很积极,是不是受到了您的影响?

没有人给我说过有这个效应,我也不知道我们班里捐了多少。我只知道我们班里面有些人捐款挺积极。我们公司系统的几个人,我有时也劝他们捐点,反正他们也有实力,所以就跟着一块捐了。

陈明永也捐了,蒋晓兰、陈智勇也捐了。但是这个东西无所谓钱多钱少,哪怕象征性地捐一点。

问:您认为校友除了捐赠以外,还有什么能为母校母系做的事情?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要看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了。但是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必要的东西,只要认为与母校有联系、有必要,就做。学生毕业离开学校后,其实和学校就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与母校的感情产生关系的,是那些人、那些地方。如果回去都找不到原来的联系,原来的东西都不在了,我们就无法产生什么感情。我现在回去还能见到杨冬晓。杨冬晓和我讲的时候,我就会很认真地听,因为有关联的东西在里头。所以一个人能为母校母系做啥,完全取决于这些。

我们之间的师生关系还是蛮好的。周建华老师在我们毕业以后还来看过我们,不是因为你有钱了他来看你。那时候大家还是穷学生,他来北京出差,就把同学叫过来见见面,这不就是联络感情了嘛。这并不是谁欠谁的,他也不欠我,我也不欠他。

给你举个例子吧,有一次北方某个校友会的人找到我,希望我能给他们捐钱。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当然那时候公司已经蛮有名了。我问他:你除了知道我有钱以外,你还知道啥?他啥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哪个系毕业的,也不知道我学什么,他只知道我有钱。所以能为母校母系做什么,取决于和母校母系的联系,纯粹属于感情和缘分。

问:您对大学生创业有什么看法?

我从来没鼓励过在读大学生创业,甚至不鼓励创业。

为什么呢,因为你需要创业的时候,你必然会去创,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不要为创业而去创。你说你有一个很好的想法,别人都很喜欢,所以你要把它变成一个企业,变成一个公司。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当一个老板而去创业,那多半都会很惨。

你可以往回看,大学生创业不是现在的事情了,好多年前就有。那时候创业的大学生现在能有几个好的?我不反对大学期间去做一些生意,建立一些创业观念。但是不能把这个作为一个目标。

苹果公司的CEO库克在高校做了一个毕业典礼的演讲,就是说你要找到自己的北斗星。你要知道什么是对的事情。然后你要一直朝那个方向走,那么几十年之后会有好的结果。这个东西不一定要毕业的时候想,上学的时候就可以去想了。只要心里真有想法,暂时失利或者错一步两步也是没关系的。

《功夫熊猫》你们一定都看过,第二部说的就是你不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开始,但是决定未来的不是你的开始。我对这句话蛮有感触的。

创业这个东西呢,该创的时候就去创,不要以为只要是大学生就该去创业。我们需要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

把事情做对需要许多技能,但技能,学校里并不全教你,只是教你一部分,比方说学习方法。然后你得有好的成绩,到社会上别人看你成绩不错,就会放心让你去做某件事情,即使你不会,只要你去做了,能力就提高了。

所以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不能太糟糕,人家一看成绩这么糟糕,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一定没有纪律性。如果你的成绩还可以,又有一个特长,比方说围棋下得特别好,乒乓球打得特别好,那么人家就会觉得这个人还是有毅力的,虽然成绩中等,但还是有两下子的。如果你是一个肯学习又会学习的人,那么三五年之后就厉害了。

如果你啥都不行,人家怎么会用你?不用你,你不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吗?

端盘子还需要有水平呢,一般人端两下可能就倒了,能端得那么平衡就很不容易。当然,不能被专长所束缚。比如说喜欢弹钢琴,不是说弹不到郎朗的水平就不好了,只要是想弹,很享受弹琴的过程就好了。如果你不是很享受,又想通过弹钢琴赚钱。那么日子会过得不容易。

巴菲特的一家子公司每年开股东大会的第二天,他会邀请一帮人和他一起吃顿饭。我记得有一回和我同一桌的有一女的,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我想被巴菲特叫过去的人,总是有点特长的。我就问她常来吗,她说她第一次来,是个瑜伽老师,她就喜欢瑜伽。我问她为什么来,她说她父亲是巴菲特最早的股东,现在她父亲过世了,那么她就来了。她继承了她父亲的遗产,但是她依然还是瑜伽老师。一个瑜伽老师也没多少收入,但她就非常享受。

能和巴菲特吃饭的人,身价都不菲,如比尔·盖茨、芝加哥大学的校长等。我不是说教钢琴不好,但是如果沉溺于某个技能的话就不好了,这也是我以前在想的。我绝对不能去当一个出租车司机,这样会整天开车,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我也不做餐厅,因为餐厅要买菜啊,要这个要那个,当然能做成麦当劳那样也很好。

所以你需要有一个不为清单,你应该早早地列一个这样的清单,碰到所列的事情就要把它排除掉,这样你才能聚焦在你想做的事情上。

做喜欢的事呢,你就会很享受,就会很努力。

在我们那个年代,没有太多的选择,既然到了那个地方,那你就喜欢你做的事情吧,不然不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吗?这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你确实发现自己很喜欢,那你就享受它了;另一种是你发现你确实不喜欢,那么你就需要做出改变。

我看有的人做不喜欢的事情,但一干就是二三十年,我觉得这些人属于想不开,属于害怕改变的那种。我可以举个简单的例子,当年我刚去广东工作的时候,那时候有个公司叫星河音响,现在它在不在我不知道了。那一个小的民营企业,那一年招了50个研究生、100个本科生,一个小企业哪能容得下那么多人。我在那儿待了几个月就跑了,我觉得这是我不应该继续做的事情了,我需要做出改变。我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我一定要先走,所以我就到了小霸王

那时候大家天天见面,天天一起打游戏。有个同事从澳门买了一台任天堂的游戏机借给我们玩了几天。我对任天堂游戏是有感情的。我一玩游戏状态就好,所以我真正起家是从游戏开始的。有意思的是,大家都想离开星河。我走了两年以后,小霸王都全国闻名了,然后我回去过一趟,发现当年说要走的人并没真的走。

我说你们这些人脑子坏了吗,两年前都说要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走?他们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所以错的事情要尽快停止,停止了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最小的代价。一发现这是不对的事情,你就要马上停手。我觉得很多人做不到这点。大多数人做不到,但是做到的人往往就会做得不错。

问:如果一件事情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那还要坚持下去吗?

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说要去找喜欢的事情可一辈子都找不到,那可能就是你的问题了,因为这说明没有什么事情是你能坚持下来的。

不管你做喜欢的事情也好,不喜欢的事情也好,中间都会有很多很多的困难。

为什么做喜欢的事情能做好呢?因为你能扛过去,但是对于不喜欢的事情,可能就放弃了。如果所有的事情都选择放弃,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找不到喜欢的事情很悲哀,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如果你碰到这种情况,也不要责怪自己。但是有些人能找到,比如说你很享受家庭生活,那就找一份不太忙的工作,每天回家带带孩子,做做家务。

所谓成功,不是说要多有钱,要有多少人围着你采访。我已经很久没接受媒体采访了,你现在媒体上看到关于我的东西很多都是别人编的,这些材料千篇一律,都是10多年前的旧材料。这两年我们公司的手机起来了,所以关于我的报道可能会多一些,但那些都是东抄西抄的,都跟我没关系。

问:不懂不碰?在生活中也是这样吗?

生活这个东西,关键看你享受什么。不懂的东西你可以去尝试,但不能拿生命去尝试,投资也是一样。比方说滑雪,如果你不会滑雪,跑到最高的地方扎下去,撞树了怪谁?如果你喜欢,得一点点来,一点点提高,得要清楚风险在哪儿,乐趣在哪儿。有人说他一生做了很多冒险的事情,比方说把钱都投给了苹果

我说冒险的事情不应该做。赌场里100万元一放,想要变成200万元,那下一把就没了。我投苹果是因为我了解,我知道它强在哪里,知道它3年、5年、20年之后还是强在哪里。我也了解谷歌,所以我有点谷歌的股票很正常。

问:我有好多人生观的道理不能完全想通,就很纠结,能否帮我理一下思路?

这是一个年龄过程。我看到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的道理是在大三的时候,但是我真的搞明白或许是20年之后。就算你被我点醒了,你可能得花个5年或10年时间去理解。

我跟别人讲投资的时候,告诉他们买公司股票要看公司的未来。如果现在问我股票哪只好,那我干脆把我口袋里的钱给你算了。

任天堂这个公司当时市值比网易还低,但我觉得这个公司以后能挣钱,我就买了,甚至我都没认真看它的业绩。你看任天堂有一次涨了一个多礼拜,你能理解吗?你不能理解。你会买吗?也不会买,因为你坐不住啊,明天涨了五块钱你就卖了。

当初我买网易的时候,别人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买网易。我自己是做游戏出身的,我知道它的市场有多大。当时买的时候1美元多,现在200多美元。当然我没拿那么久,我赚了大概一百三四十倍。

你如果不了解你买的东西,你不可能拿到一百倍,能拿到一倍就不错了。这个东西从哪儿学来?首先学校不教这个东西,到了一定年龄你就会慢慢去感悟。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道教几千年的东西了,就是聚焦啊。现在又提倡多元化,我们公司还蛮聚焦的,就算时间长了会有发散,大家说你走偏了,你可以马上又回来。

我们提倡本分平常心本分就是要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平常心就是想我们当年为什么要做这个,有没有走偏?我们要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所以要一直想这是不是件对的事情,而不是去想是不是有利益的。对的事情就要做下去,不对的事情就要赶紧停下来。

问:您对大学生有什么寄语?

就像我之前说的,找到你的北斗星,你们可以去找找库克的演讲,我忘了标题是什么。我自己给它起的标题是《找到你的北斗星》。

别人都问我有什么技能,我从来不讲技能,因为技能这个东西都是要自己学。

比方说打高尔夫,我会告诉你打高尔夫的体会。一杆打得远、打得近都没关系,一杆打得好、打得差也没关系,要有平常心,一杆一杆地打。很多人上一杆打糟了,下一杆就想打好一点、打远一点,想把它弥补回来。

有的人做生意不顺,想下一单夺回来,所以冒更大的风险,然后又砸了,很多人都是这样将企业做死的。

2025年浙江大学问答实录

(2025年1月5日)

有机会给学校做点贡献,我自己也很开心。要说分享,我觉得这三条是最重要的。

第一,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很多人可能会问,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情。总会知道的!你知道什么是错的,当你发现错了的时候,要及时改。不管付出了多大代价,都往往是最小的代价。

第二,胸无“大”志。那个“大”字是打了引号的,我觉得就是要脚踏实地地去做事情。很多人说,我要创业,创业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创业。如果你心里没有一个你真的想做的事情,只是为了创业而创业的话,成功率会非常低。

第三,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就是要有是非心,要正直,要对得起自己的未来。那么这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但是,你自己会觉得比较坦然。

如何顺应AI时代

主持人:AI背景下,我们学生在平常的学习中以及未来的人生规划上,可以有哪些顺应时代的想法?

其实时代一直都在变,工具在变,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一样的。大家在学校是学会学习的方法。有AI只是帮你提高效率。当然做论文的时候,大家要小心,不要出“那种事情”。

最主要的,说来说去,可能今天你的好多问题,我都是一个回答:你要想长远,你要想5年以后、10年以后、20年以后,你每一个决策是不是对。学习方法也好,创业也好,我觉得所有方面其实都是相通的。

主持人:感谢段学长,不仅给了我们一些建议,也警示了要适当使用AI工具。

运用AI工具,尤其是做学术、做研究,大家还是要谨慎。

投资做得好的人都很慢

主持人:在投资时,如何快速判断一家公司是否值得长期投资?

基本上我不太会这个事情,你看我过去这十多年,说来说去就那几家公司。那也是我很多年对企业、对生意、对产品,对所有东西的理解攒下来的。我也没见过谁真的能够那么快,包括巴菲特也好、芒格也好,其实投资做得好的人都很慢。大家并不在乎失去一些机会,但是,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去踩雷。

很多人也可能会说,你当然不需要挣快钱,因为你有钱。我们需要挣快钱,因为我们没钱啊。这很可能就是你没钱的原因,因为老想挣快钱。其实我也想挣快钱,谁不想挣快钱?但是知其不可为很重要,就是你还是要踏踏实实做该做的。

主持人:那段学长的意思就是要敢于尝试,并且眼光要放得远一些。

哎,敢于尝试这个……要看你怎么个尝试法。我不是一个不敢冒风险的人,但是要冒能够承受得起的风险。大家可能会说,谁谁谁他就赌对了。那我最厉害的是20分钟赚了20多倍。人家说你干嘛呢?我在赌场用100块钱赚到2000多块钱就走了。但是我可以重复这件事吗?不能。

我当年投网易,也是几个月赚了二十几倍,真是二十几倍,而且我是全仓的。人家说你真厉害,你再来一次?我说不会,我是碰上的。苹果我们投得也很好啊,我是2011年投的,现在都2025年了,差不多刚好14年,看起来是很好。但你要是对生意理解不了,对文化理解不了,对商业模式理解不了,早就跑了,也不可能留到现在。所以快这个东西是比较难的。竞技比赛的运动员是需要快的。

该创业的人根本不需要鼓励

主持人:作为一名创业者与投资者,您还会鼓励当代的大学生创业吗?为什么?

毕业前还是毕业后?

主持人:毕业前在学校里有一些创意创业的想法,在毕业后具体去落地。其实我们也有很多同学在学校中开展一些创业项目。

我没有说过,就不叫“还会”啊,我没有鼓励过。我觉得该创业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你鼓励。你有个很强烈的想法,就一定会去做。

现在的创业条件比我们当年要好很多了,还能找到VC、Startup这种各种各样基金的支持。我们那个时候都是从零开始的,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帮你,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做。所以现在和那个时候确实是不完全一样,现在创业条件要比那个时候好。但是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大家不能为了创业而创业,你得是真的有想法。还有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创业的好时机,我们当年就是走投无路。

学习“学习的能力”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在不断变化的时代背景下,您个人是如何保持学习和适应新知的呢?

非要学新东西吗?是这样的,在学校,你主要还是学习“学习的能力”。当你碰到有兴趣的方向,你就不会对未来感到恐惧。你觉得有兴趣,就可以想起来我该怎么学习。你会去找书、查资料,你有理解力,包括逻辑能力,这种学习能力与受教育程度低的人相比,相对来讲要强很多。

比方说我妈妈,iPhone不肯用,iPad也不肯用,她说这个太难了,我肯定不会。她是拒绝学习的,好多人是拒绝学习的。前段时间我看了我一同事写的文档,我说你这个是手写板写的吧?他说是。我说你为什么不练打字呢?哎呀,他说,不一直都没练嘛。他比我小10岁,我说你这个没有道理,我花了3天的时间就学会打字了。我也用过写字板,接在电脑上,太不方便了。其实你只要不恐惧,知道自己能学会,就没有什么问题。当然,你还是要学你需要的东西,这是一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不能说所有新东西你都学,这不得累死,学了也白学。很多人看起来知识很渊博,你再渊博,还能渊博得过搜索吗?所以,何苦呢。

做企业、做投资都是游戏

主持人:一个好赛道往往会随着竞争的加剧而进入低毛利的时期。那么在低毛利时期,创业者该如何应对呢?

首先,好赛道是不会进入低毛利时期的,低毛利的都是商业模式比较差,产品差异化很小的。作为创业者,你还要进去,那就脑子坏了呗。

投资也好,创业也好,其实都是要很认真地去想商业模式的。但我觉得创业还是有点不一样,你必须要创业的时候,你要做的东西是你自己真的有感觉的。我当年做游戏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我自己爱玩游戏。所以我从来不批评爱玩游戏的学生,我就那样,我儿子要玩游戏,我让他玩。我只是想办法跟他商量,你玩多少时间,就要干很多事去挣时间,而不是说简单地不让玩。我觉得所有的事其实都是游戏。有人喜欢学习,其实是他有快乐嘛,游戏也是可以带来快乐的东西。

反正创业是这样的,你要是完全想赚钱,想出人头地,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那真不知道最后能做出啥来。我做游戏的时候,像做小霸王游戏机时,我知道很多人会像我一样爱玩游戏。那我想的事情就特简单,我并不需要说服别人去玩游戏,我只要把产品做好就好。你要搞一个新东西,要让别人知道这是个啥,那个过程远比你把大家都喜欢的东西做好一质量做好了、渠道做好了、服务做好了一难度要大得多。后面我们做企业,其实没有那么难。当然了,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你就必须得往前走。我们早年说敢为天下后,那时候我们很小,现在我们也做很多新东西。没办法,你不做,你前面就没人了,那怎么办?

做对的事情就是发现错了马上改

主持人:您的本分哲学中说到做对的事情,那么大学生要如何判断一件事是否是对的呢?

其实是知道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是否对,那你做了,你将来会知道是否对,因为如果不对,你会受到惩罚。但是呢,你发现错了,一定要马上停。大部分事情,我想大部分人是知道对错的,但还是有很多人做错的事情。为什么很多人明知是错,他还要继续做呢?因为错的事情往往有短期的诱惑。比方说抽烟、酗酒等等就是这样,你看多少人该抽还抽,难道他们不知道那个不好吗?他们知道。当然这样的事情不伤害别人,也不是问题,只是说对自己身体不好。还有比方说舞弊的、论文作假的,他们不知道这是错的吗?他们知道。但为什么还要做?难道这个也要大学教?我还见过以前有些农村学校写的标语,说“不许强奸学生”,这怎么能写得出来呢?他们当然是知道对错的,然后非要靠法律来处置这样的事情,那就很难办了。所以,为什么说要正直,就是你自己要有一个原则去约束自己,你发现错了,就马上改。

生意上也是一样,有人买了只错的股票,如果他是炒股票我就不说了。如果他原来以为这个公司是这样的,结果发现是那样的,他不马上跑,他还说,等它涨回来我再跑。我记得有个人跟我讲乐视,说乐视现在掉了很多,到三十几块了,问我怎么办。我说三十几块的价钱很好啊,因为将来会是零的嘛,所以你现在什么价格卖都是好价钱,你要等它涨回五十块,这个有点难。当然我后来发现,他是想把这股票卖给我,我觉得这是脑子有病。他是原来乐视的第二大股东,我觉得那是个坏人。

老师真的关心学生,关系自然会好一些

主持人:您求学期间与信电老师深厚的师生情谊令人动容,请问您认为一名刚迈入职场的青年教师,该如何传承好这份育人精神,实现与学生的双向奔赴?

这个有点难,我对现在的学校生活已经不太了解了,但我觉得老师跟学生,关键应该是在老师吧。老师真的关心学生,那跟学生的关系自然就会好一些。我搞不清楚现在老师跟学生有多少接触,我们那时候确实是多一些的。学校也少,人也少一些嘛,地方也小。我们就在三分部,后来是大一的学生去的是吧?现在呢,现在都不去了?

主持人:现在是法学院。

相信中美关系将来也会好起来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在中美对立的时代,浙大人的创业机会在哪?作为校友,能够为创业的校友提供哪些支持?

中美对立吗?我们学校谁建的?大家不要忘了我们读的浙江大学,是有很多老美的痕迹的。大家对这个东西不应该忘记,其实人家对我们还挺好的。我看很多人现在去美国,没有太多的障碍。我相信将来也会好起来。可能眼前有一些短期的冲突,包括又选了这么个总统,这确实是会有一些麻烦。

创业成功率非常低

主持人:如果您今天是20岁,要创业,您会选择哪个赛道以及选择合伙人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还真不知道,我觉得如果我有机会,我还是找份工作,好好享受人生。创业并不容易的,不要看到有些人成功,成功率非常低。大部分人忙一辈子,其实没什么好的结果。你看竺可桢学院本身也很厉害,黄峥就从那出来的,我知道他们厉害,但是也不意味着他们成功率就很高。不过想去创业,你就尽管去,现在条件真是比我们原来那个时候好很多。

主持人:谢谢段学长的回答,我猜测刚才这位同学应该也是有创业的想法。所以想要来直接提问一下。

有想法有条件就去做,你如果只是为了创业而创业,你就小心,这就是我的观点。我并不知道大家应该做什么,现在哪知道啊,信息这么爆炸,我整天忙的就是打球,谁还管这些事。

不清楚现在创业从哪搞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文科学生创新创业可以走怎样的赛道?这是我的一个问题,因为我作为一个法学专业的同学,本科期间接触创新创业是比较少的。

简单讲,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读文科的,我连语文课都没上过,真没上过。我们中学没有语文课,只有政治语文课,学的都是那些什么“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毛泽东《七律二首·送瘟神》)。你们太年轻了,不一定听得懂,所以是不一样的。我上大学的时候,语文居然考了60多分,我还蛮意外的,确实是没有任何底子。但是我妈妈在图书馆工作的时候,我老是去图书馆,虽然看的书没有那么高级,也过得去。《金光大道》《艳阳天》,你们听起来估计都很陌生,你们太年轻了。所以我不清楚现在创业从哪搞,真的搞不清楚。

养成安全运动习惯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平常累的时候会怎么放松?

累的时候就该睡觉了吧?睡得好的话,你可以多拉伸,泡个热水澡,都是属于物理治疗,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都是凡人,都是普通人,我这里没有什么神秘的东西,没有什么诀窍。

主持人:我们的西区马上也要建成了,是由段学长冠名的。段永平文体中心是一个非常大的文体活动中心,在未来会有非常多的同学在这个文体活动中心活动,包括各类锻炼和放松,也欢迎未来段永平学长多回来,多回母校看看。

今天我去看了那个地方,我觉得挺好的。同学们在上大学时,当然包括大学以前,要养成运动的习惯,安全地运动,要学会拉伸。我们以前是不知道的,搞得我现在有时都觉得膝盖有点小问题了,以前不够注重这些。现在条件好,而且里面有人教,挺好的。

主持人:我们浙大同学的课余文体活动非常丰富,非常欢迎段学长到时候到建好的场馆里面,和同学们一起打打球之类的。

我还能打点乒乓球。

最重要的是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您觉得浙大有什么样的气质和氛围影响了您的创业、投资和生活呢?

我记得我们单位曾经还有一个人说,一定要跟着段永平的脚步,所以要把儿子送到信电系。我说那我下过哪条河摸鱼,你没有去过,你也不知道。影响成长的因素有很多种,我的成长跟浙大有没有关系,当然是有的。浙大毫无疑问是个好学校,但是也会有问题。我对现在不了解,现在学生和老师都多了好多。我在三分部的时候,师生关系也挺好的。

主持人:现在的信电学院,也是段学长您的母院,有特别经典的两个词,叫作勤奋乐观。我们要争做勤奋乐观的信电人,这两个词也是信电学院整体学生的特质。在学习上,我们要时刻保持勤奋,保持不畏难,克服更多的难点。在平常的生活中,我们要保持乐观向上的态度。

勤奋和乐观?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

我要你勤奋,你勤奋得起来吗?我就从来不勤奋。我可是想尽办法偷懒,我偷懒的意思不是说,考试偷看、用ChatGPT来写论文,你参考是可以的**。我觉得最主要还是脑子里要有是非,要想着做对的事情,发现错了,要赶紧改**。乐观?乐观是个性的问题吧,不是每个人都能想乐观就乐观得起来的。这两个词说完了以后,大家真的会得到什么好处吗?我觉得可以质疑一下。

创新都是从模仿开始的

主持人:当然在勤奋乐观之前,更多的先是我们浙大的求是、创新的精神。刚才老师送您的求是卷轴……

创新也是要小心的。很多人把创新理解成不一样,我觉得那个要特别小心。最主要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给用户带来什么价值。你说我做了一个东西,以前没人做过的,创新了吧?可是也没有人喜欢,你不就惨了吗?所以,创新是你满足了人家的需要,也是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差异化不是说不同,差异化其实跟创新是一个意思,就是你要去满足用户的需求。用户包括很多方面,老师满足学生的需求,学生也是用户。例子很多了,建楼质量建好了,那也是一种服务,你如果只是想建得好看,但是不好用,不就瞎干了嘛?扯远了。

主持人:“敢为天下后,后中争先”这其实也是学长的理念,就是不能去盲目创新,是吧?

我说过敢为天下后,我可以给你举很多例子。比方说谷歌敢为天下后苹果敢为天下后微软敢为天下后,那你说还有谁不是?做得成功的企业早期都是这样。这些年可能有些新的,比方说AI,其实很多人也是跟着做的。你看豆包,它也不是新的。多少人做chat是从ChatGPT开始。但是这个其实我也搞不清楚,我现在用好多个工具,像ChatGPT、Gemini、Perplexity,豆包也用,你说他们创新吗?创,但是他们其实未必是最先做的。谁发现了这个东西,又刚好有这个实力,把它做得比别人更好,他可能就厉害了。搜索显然不是谷歌先做的,雅虎肯定是早就做了。苹果的iPhone,我们做手机感觉都比它早呀,可能真的比它早,但人家敢为天下后,它实力强,后发制人了。

但是有些东西呢,后也不一定行。哪怕是微软,它的搜索就没有办法搞过谷歌,所以它就特别热衷于搞ChatGPT,因为想从这个角度把搜索抢回来。这是我瞎猜的,我不知道,我也没那么关心,我就想着好好打打球啥的。

主持人:请问您如何看待追热点,或者说模仿与创新之间的关系?

追热点,这个定义不是很完整,我也不知道什么叫追热点。追星也算,追风口也算。你刚刚说模仿与创新,你要能够做出不模仿又是很好的东西,那当然可以。但是我几乎都很难找出一个例子,它不是从模仿开始的。我刚刚讲的微软也是,微软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一开始就做的,都是有类似的产品在前面,做完了以后它跟着做的。苹果也是,谷歌也是,亚马逊其实也是。脸书算不算我还不好说,因为那个时候社交媒体好像没有那么多,但它其实也是在别人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好像是在哈佛的校园网上。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个矛盾,没有什么冲突在里头。

蚊子还是那些蚊子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您记忆中的校园和今天看到的有哪些相同和不同?

说句实话,我也没怎么注意。我坐车晃了一圈,也没有下去散步。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蚊子还是那些蚊子。

养成想长远、想本质的习惯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如何培养看待问题的批判性思维?

这个我搞不清楚,我没有什么批判性思维。你想长远、想本质嘛。

你跟我做得一样,你挺好,我干嘛要批判你?但是有些东西,像你刚才讲的勤奋乐观,确实有人说过勤奋最重要,我说做对的事情最重要。因为你说勤奋最重要,你会变得更勤奋吗?你不会,至少我不会。

但是你选择做对的事情,发现错了,你赶紧改。这一辈子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基于10年、20年以后回过头来看,你会发现你会省好多力气。我们毕业三四十年了,我看那些同学都是很聪明的人,但有些人在原地打转了30年、40年。可能做每个小的决定,他都是基于眼前的利益,他们可勤奋了,但是不管用。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事,所以养成了想本质的习惯,我觉得挺好,我不觉得是批判性思维。凡事就这么想,时间长了,你可能就有这种能够想本质的习惯。但是不是叫批判性的思维我就不知道了,它听起来好像恶狠狠的样子。

对抗压力的办法

主持人:如何成为像您这样一个非常坚定,特别高能量的人,能够欣然应对或者去承受工作中、生活中的挑战和痛苦?

我是凡人,我也一样有痛苦。而我还是个懒人,你看我早早就退休了。我退休20多年了,我今年63岁,大概40岁就退休了。显然,我就是不愿意面对压力。我已经享受过了,我知道工作的乐趣。然后呢,我们有更年轻、更能干的人,他比我干得还好,何乐而不为呢?但这不是我想教你们的,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运气,正好有那么多好伙伴可以跟你一起合作。

当然,我也有我的心得。我能做到今天,是因为我能支持别人,我有分享的精神。很多人在用人的时候,都是要让别人为自己工作,我是希望他们能够为他们自己,而不是为我工作。包括,要花很多时间去建立一个系统,这样我就可以面临小一点的压力,而不是去硬扛。

举个特别简单的例子,我们公司实际上是没有销售部的,我们的产品只是给代理。因为早年我发现,销售部的工作就是每个客人都来找你谈呀谈呀,谈来谈去全是谈价钱。后来我就想,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公司的产品价钱对每个人都是一样,没有说客户大,就有折扣,那得多累啊。这个压力很大,我那时一天可能吃8顿饭,去6次桑拿,去五六七八次的卡拉OK,神经病那是。我肯定不想去,但没办法,每个客户都缠着你,要跟你谈价钱。而且那个时候我们才做很小的生意,就已经是那样了。我就想10年、20年以后你不就完蛋了吗?当然要那样忙的话,也可能熬不到10年20年。我们花了大概3年的时间,建立了销售系统,这也是一种对抗压力的办法。

回到事物的本源

主持人:刚才您也提到了,年轻人要为自己而工作。那么顺着您的回答,刚好下一个问题:年轻人的什么特质会吸引到您,以及您希望会与怎么样的人成为合伙人?

你说我认为年轻人要为自己工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要让我们的员工为他们工作,这个意思上好像是有点差别。当然实现自我也是应该的,但是跟我说那个话的意思不太一样。因为作为一个CEO,我要去支持他们。我让他们觉得他们是在为自己工作,而不是跟他们说,你们要为自己工作,然后就把我给踢走了,意思不完全一样。

主持人:年轻人的什么特质会吸引到您?

你是指哪方面的?年轻人年轻啊,你们的年龄就是我的梦想,现在我都回不去了啊。

听众:您和黄峥之间有很深的友谊,你可能看重黄峥身上的一些点。所以我想请问您,年轻人的哪些特质会非常吸引您?

其实跟年纪没有关系,我肯定不喜欢跟我没有办法沟通的人打交道。我非常喜欢朋友,跟朋友聊天我很开心。我觉得黄峥是一个看本质的人,跟我一样,我觉得这还是比较重要的。他到底算不算年轻人?他当然算,其实我也算。又回到我前面说的:要去做对的事情,要把事情做对,要想长远。我觉得黄峥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所以我们在一块聊天的时候,我们不会聊着聊着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了。但大部分人是会的,我跟很多人聊天,其实都不容易聊得下去。不知道算不算回答了你这个问题,我觉得还是要回到事物的本源上

坚持做对的事情

主持人:假如您刚刚大学毕业,选择一件事情每天坚持做,您会选择什么?

睡觉。每天坚持是啥意思啊?经常做,比如体育锻炼要做。还有啥?太多事情需要做了,但是必须要选一件事情做,或者两件事情,这个问题有点难。

主持人:其实是想问您习惯要如何养成。

运动很重要,也不一定天天了,因为你要保持身体的健康、保持大脑的清醒。然后又回到我刚刚说的,逻辑上要比较清楚,凡事要想长远,要坚持做对的事情,发现错了,要赶紧改。把事情做对是个学习的过程,就是说你会犯错误。有很多人分不清楚错的事情和把事情做错,这两个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能因为怕把事情做错了就不做事。因为无论你怎样做,都可能会错。但明知是错的,你不应该做。

不要把重要变成紧急

主持人:可以分享一下您在求学和创业过程中遇到过的挫折吗?

求学的过程中,我差点大学都没毕业,王东潘老师帮了我很大的忙,不然我连答辩都过不去,真有可能毕不了业,那也算挫折了。

创业过程中的挫折,那太多了,每一个产品的问题都是。我那时候的电话是24小时开机,但是我非常不愿意接电话,因为每一个电话可能都是麻烦,太多了。

主持人:面对这些挫折的时候,有什么解决的心得,可以跟我们分享吗?

其实还是有的,做事情你要尽量地想长远,又回去了。你不要让重要的事情变成紧急的事情,我觉得这个很重要。一天到晚接电话这个问题,我现在就没有了,我记得很久以前,我就基本上不用接电话。要让自己不要有太多紧急的事情。比方说要锻炼身体,比方说不能等到病得不行了才去看医生。看医生也很重要,定期的检查很重要。

我以前在北京做过一个节目,叫《危机时刻》,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那时候我当CEO,其实经常接受采访,为了企业嘛。主持人问我,危机时刻你怎么办?我说我开着车,时速200千米,前面20米有一堵墙,肯定要撞上去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没什么办法,反正死定了。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开那么快呀,你干嘛要去撞墙呢?你开辆坦克才行啊。意思就是要完全从长远的角度去解决这个问题,不能等到危机时刻才想办法。大家很喜欢看《危机时刻》,觉得哇,这个人临危不惧。最后不还是死了嘛,并没有意义啊。你要预防这东西,所以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并不是说到危机时刻你有办法,那个时候没办法的,你要提早做准备。

除了价值投资,没有其他投资方法

主持人:请问在您的视角中,信息差对于投资和选择的影响有多大?

炒股票的,对我没有什么影响,除非你买了马上想卖,想赚点那种不该赚的钱。当然了,也有一些是靠信息差赚钱的,我没有那么喜欢这些事情。对我来讲,投资不是一个零和游戏。信息差实际上是个零和游戏,就是利用这个信息,在别人没得到之前,你赚了别人该赚的钱或者怎么样。量化投资是有点那个味道,但是你不做,别人做,它作为一个生意无可厚非。

但你看长远以后,这些东西都是小小的波澜。你太在乎了,会很累,球还要不要打了?要生活的嘛。所以要看长远,找到好公司你就拿着。那“拿着”听见了,“好公司”就没听见。拿个错公司,不就死得更惨吗?我跟好多人讲,他们就是不明白,他们说价值投资就是长期投资,不是的。除了价值投资,请问还有别的投资办法吗?其实是没有的。你投的就是价值,如果你不投价值,投的是什么?所以看长远,拿到好公司,你的生活可以愉快很多。你看沃伦·巴菲特、查理·芒格,他们活得都很长。你看那些投机很有名的人,大部分都死得很惨,这是真事啊,或者说生意都死得很惨。国内也不是没有啊,一个有钱人,好好地跑去坐了牢了。

不能用需要的钱去赌不需要的钱

主持人:您是否经历过面临高风险与高回报的关键投资决策?面对高度不确定的市场,您如何平衡风险与收益呢?

明知高风险,还要去做,脑子坏了吧!真是这样的。但是风投不一样,风投他们不冒风险,他是拿别人的钱去投,赚到了钱,有他的一份,他当然可以投。当然他也会有一些判别,看现在或者未来的市场是不是有可能喜欢,他可以融到更多的钱;是第一轮投进去,可以赚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的钱。风投严格讲是一个很现代的产物,我们那个时候是没有这个东西的。投资本身的逻辑是要看清企业的商业模式、未来现金流,确实能挣到钱你才敢投,这样你也愉快。

但风投不会像我们那样投资,他都是这里放一点,那里放一点,其实赚的是一个国家的钱。你看风投做得很大的,比方说像孙正义,扣掉他前两名赚钱的公司,估计他就赚不到钱了。他其实也没赚多少,但他是非常有名的风投。所以很有意思,他赚的钱跟巴菲特芒格相比,那确实还是差很多的。很多人做企业,企业做起来以后,作为最早的创始人,在企业市值很高的时候确实身价很高。但那是一个剩下来的人,同一年创业的其实可能有1000万个人。大家都看见马斯克了,也跑去做电动车,但你看看中国一年死多少电动车企业,就是这个道理。

听众:举例来说,医药公司的研发面临很高的不确定性,技术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之后又要考虑能不能过临床之类的。这个时候你需要去考虑高风险、高回报的情况。

你这么说我能够理解。我做企业的时候有可能会去做这件事情。投资人呢,作为风投做这种事情也是有道理的。但是大资金这么做就比较困难。不能用你需要的钱去赌你不需要的钱。我一年赚个10%、20%挺好的。一个可能有500%的回报,但也可能亏光光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做?所以一般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个机制挺好,要有人去做这个事。你说的生物医药就是个特别典型的地方,其实科技也一样,有很多新的想法。但是没有办法马上就有成熟的生意模式,我是不投的,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要打球。很多人说你得关心,我说我不关心,等到它好起来了,我再看也可以,我不是个职业投资人。虽然我管的钱比绝大多数职业投资人可能还多,我一个人管的钱可能相当于一个中型的对冲基金,估计更多,但是我并不会像他们那么忙,我看见好多人就三四百个亿,天天忙。我说你们在忙什么,你看我就买了个苹果,一直拿着就完了嘛,或者说人民币我就买了茅台。我就可以打球了,让他们忙吧,我看见很多投资人都很忙。但是我理解你说的这句话,我非常同意,只是我自己一般会避免。

听众:这可以理解为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但是您更喜欢找那种高确定性的。

你说的那个是高风险但不知道有没有高回报的,我要知道它有高回报,我是可以投的,这取决于懂不懂。如果不懂,像我买的公司大家也都觉得是高风险,但我不觉得。所以这取决于你有多懂,要投你懂的东西。我一直说不懂不碰,搞不懂的东西,你不要去碰。另外就是不要用杠杆,不要用股票去抵押。哇,觉得股票要涨了,就借好多钱,结果股票在涨之前掉了一下,你就完了。所以不要碰这种事情,这样就容易很多,你还可以打球。

好公司都过得还不错

主持人:请问段学长,当下年轻人应该如何应对经济下行周期呢?

其实当下,老年人也面临这个问题,跟年轻人有啥关系?没关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自为之呗。确实我们面临这个问题,浙大要好一点吧,你还是可以找到好工作的,你还可以先读个研,实在不行再读个博。如果你刚好看见有一个你喜欢的好公司,有机会加入,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我看到就算是经济不是那么好的情况下,好公司的小日子都过得还不错。腾讯茅台,还有我们公司,其实都挺好。茅台股价掉不等于公司状况不好,其实好得很,酒还是买不到,我们有直购他们的酒,给的量都很小。

全球化是伪命题

主持人:请问中国企业怎么能够真正地做到全球化和本土化?

哪个企业?所有的企业吗?现在中国算是做好了全球化的可能就一个拼多多,一个抖音,其他好像都是局部的。但是我觉得所谓的全球化像一个伪命题,你并不需要去追求它,到了该去的时候,自然就去了。你根本就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需求的时候,走不出去的。不要说别人,我们公司也是一样。早年我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就觉得:哇,超级碗是一个特别好的做广告的地方,我们要是有合适的产品,一定要到这个地方打广告。但我们一直没有做到,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产品进入这个市场,今天也没有。

但是黄峥做到了。他有次问我,你觉得我们在超级碗那个广告,效果怎么样?我说我看见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他说效果还可以。我说,还可以,你才打两条?!然后第二年他打了四条还是五条,忘记了。所以他就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现在我问美国的所有朋友,你们知道Temu(拼多多海外版)吗?他们知道,几乎都知道,我家里工作的很多人都用Temu,阿姨、钟点工。在它上面我要买的东西不多,但是有些东西确实有很多人在买。它最后还是要靠产品的质量啊这些东西,但这个模式还是有点厉害的,它的质量也是一点一点在往前走。

做该做的事

听众:您做的广告都很炫目,但您一直很低调,平时在公众场合为公司代言好像也不多。

我低调吗?有几个企业家敢在雪球上说话的?

我早就退休了,当CEO的时候我出来很多的,你现在还能找到一些我当年的视频。现在我退休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要打球啊。所以跟高调低调没有什么关系,其实我很正常,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从来没有刻意地高调,也没有刻意地低调过,我就是做我该做的事情。我不在企业一线了,你找我,我觉得不合适,我不想去跟CEO们抢功劳,让大家觉得这还是我的企业,它不是我的了,是他们的,我只是一个打球的人。

主持人:您在雪球上的账号昵称是“大道无形我有型”,不知道段学长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名字?

这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本来就有“大道无形”这个说法,而且我以前在玩梦幻西游的时候,用的就是大道无形。雪球上好像有人注册过了,那我就“大道无形我有型”,就开了个玩笑呗,表示大道虽然是无形,但我们可以有型的嘛。

巴菲特:他告诉我苹果生意模式可口可乐

主持人:您和巴菲特交流之后,你们在价值投资方面的最大共性和不同是什么?

我们对投资的理解是一样的。就是我刚讲的,投资其实就是价值投资。你不投价值,那你投的是什么?但投机不一样,人家说投机是投资在机会上,你这样讲也OK。

差异是有的,就是我们对不同生意的了解都是不一样的。很多他懂的生意,我不一定懂。但是我懂的生意,他有时候也未必懂。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巴菲特也买了很多苹果,但他大概是在2016年开始买的,我是2011年买的。2018年的时候我曾经跟他聊过一次苹果,还是专门去跟他聊的。反正我们有一个联络,他不知道听谁说,我估计可能听李录说的,说我有一个博客。他说:“你那博客有没有英文版的,我想看看。”我回答:“沃伦,我的英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可能用英文写,这是第一。第二我写的好多东西都是从你那来的。”他说OK。我说:“但是,你要是想聊苹果,我可以来跟你聊。”他说:“哦,任何时候,我太想跟你聊了。”我说好,就去了。他让我任何时候路过奥马哈就去,我就想怎么路过呢?就查了地图,哦,去芝加哥是路过奥马哈的,我就赶紧安排了一个去芝加哥的行程。然后给他发了个电子邮件,说我要路过了,他说那你就来。真是这样的。

然后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他坐在球会大堂那等我。我们有三个人,吃了饭,就聊了。他人很好,一开始的时候就想办法活跃气氛,就讲他小时候是喝百事可乐,我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不都说你是喝可口可乐的吗?他说,那个时候百事可乐的价钱只有可口可乐的一半,所以显然我要喝百事。然后我们开始聊到苹果,就准备吃饭了。

我说,我觉得苹果生意模式,当然我这里主要讲的是iPhone,是比可口可乐要好的。“哇哦”,他说。我做市场出身的人,我可是知道点在哪,这是他关注的点,当然也是我关注的点。为什么说苹果****生意模式好?我说:“你看,你说百事可乐便宜一半的价钱,你就喝百事了。你知道安卓手机和苹果比,价钱差多少?但真正的苹果用户谁在乎?没有人在乎,至少在美国是这样,在中国也是一样的。真的用苹果的人,他就用苹果。”然后这个事就聊完了。他说:“我明白了。”那天晚上我们就聊了好多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没有再聊过苹果

后来到2022年,我去他们股东大会,他请我去他们的晚宴,在奥马哈的水族馆。我觉得好有意思,在这种地方设晚宴。我想不会搞错吧,我英文不太好,早点去吧,就提前半个小时去,结果很顺利就找到了,路标什么的都很清楚。进到里面是一个大的厅,像礼堂一样,摆了50张左右吃饭用的圆桌。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就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人,就是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我走到他们身边时,对面又走过来一个人,叫比尔·盖茨,然后我们四个人坐下来。巴菲特把我介绍给芒格和盖茨说:“This is Ping。”我的名字叫Ping。巴菲特说:“他告诉我,苹果生意模式可口可乐好,所以我买了很多苹果。”你想隔了四年,就是我们那一天晚上说的那么一句话,他就抓住重点了。我跟无穷多的人讲过,没有几个人能够抓住的。我跟他平时也不会见,四年以后,他直接就这么介绍了。当然他买了很多苹果,这个跟我没关系,那只是玩笑,但是他拿到现在还没卖完,可能跟我是有关的。当然我没有办法验证这个事情。

在浙大学会了学习的方法

主持人:请问在成为优秀的投资人、公益者的道路上,浙大对您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我在这里上了大学啊,我在这里学会了学习的方法,还是有影响的。浙大的学风也应该还可以,主要是它不在大城市里头,所以可玩的地方比较少一点。杭州现在其实已经很厉害了,我们两个公司都在杭州设立分公司,这边的人才很多啊。而且城市到现在为止,人口都是净流入的,很多人才会流进来。所以它很好,但是不是就变得更多地方可以玩了?应该也是更好玩了,这不是什么坏事,我自己也喜欢打游戏。我们那个时候没别的可以玩,我读书的时候也没有游戏,还真没有,顶多下个棋。

好好运动,好好生活

主持人:您的下一个人生目标或者说终极目标是什么?

健康地活长一点。生活还是要有质量,如果只是活着,插着管儿,为了某个理由,我觉得太痛苦了。所以我理解琼瑶,我觉得她是有道理的,所以该给我拔管的时候就拔吧。但是你要为这个努力啊,你要好好地运动,好好地生活,心情要好。这个时候需要乐观。

对AI不明觉厉

听众:您怎么看待AI的发展?您觉得AI在这几年会不会发展得非常迅猛,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AI发展非常迅速。

我的简单说法叫不明觉厉,我确实觉得它厉害,但确实不是很懂。以后我还要问你们呀,这个AI到底会怎么样,学院的人肯定比我们更靠前,看得更清楚嘛。我今天还在问那个谁,你对英伟达怎么看,它现在有没有可能被替代等等,我确实不懂。

最终你会成为本该成为的人

听众:这个时代机遇不等人,我是继续追求学业,还是为了抓住机遇而放弃学业,去走创业这条路?

创业不知道,这取决于你。我认识一个人,也算是球友,后来在LSI做了。他在斯坦福大学读博士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企业的老总跟他聊了两个小时,想把他挖走。但他是台湾人,他觉得我们中国人一定要先完成学业。跟他聊两个小时的那个人叫比尔·盖茨,结果他没有去。他一辈子都在后悔这件事,我猜的啊,我不知道。所以这个完全是你的决定。但是如果他碰见的是“贾布斯”,他又去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学业也没完成。

所以你要自己去判断什么是对的事情。要想长远,想10年、20年,而不是想着眼前这点利益。拿学位也是对的,但是,比尔·盖茨这个人跟你聊了两个小时,你都没有被打动,确实是愚蠢的,这个毫无疑问。就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嘛,脑子只想着那一点点的小利益,要拿一个博士学位啊,不然对不起家长,可是硕士都已经有了嘛。当然那个时候微软还不是很厉害,他如果去了微软,可能就是微软前十号的员工。那他得多厉害,就是比现在的CEO,比李开复这些人都要早了。

听众:所以,人生还是有很多的机遇和运气。

反正最终你会成为你本该成为的人。

黄峥不是一个趋利的人

主持人:拼多多和步步高**、OPPOvivo都把本分当作企业文化,但是在企业经营上有很大的不同,请问应该如何理解这种差异?**

我们公司我很清楚,拼多多我确实不太知道他们具体的东西。很多人跟我讲,我说人家的用户越来越多,那么多人喜欢用它,你非说它不对,到底是啥意思?我知道黄峥最早开始创业的时候,比方他做拼好货时,他是非常关心农业的,他就是想把农产品发出去。很多事情,包括他现在做的很多基础建设,真的都是跟那个有关的。

做拼多多的时候,是他找我,最后我投了他。我事先其实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就有一天通电话,我说你在干嘛,他说他在做这个,我说这不就是以前的拼好货嘛?他说对,但是它现在有点不一样了,做的东西多一点了,等等吧。然后他说他希望我能够投他们。我问,那它能挣钱吗?他说不知道,但是用户量成长非常快,很多人喜欢用。而且供应商也很开心,原来不好卖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尤其是农产品,因为他们最早是做农产品出现的。你想,农民的橘子如果卖不动,就都烂掉了,所有的水果都是一样,但是通过他们的渠道,确实卖得很好。他让我加人,我说能赚钱吗?他说不知道,我听他讲了成长的速度以后,说,那我就把它当公益做吧,因为那么快的成长速度,说明你是在做一件好事。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我就说如果赚钱了,我就把它捐到我的基金里头,就当做公益了;如果不赚钱,但是帮了那么多人,那我也当做公益了,反正都是做公益,一样。然后我给他提了个条件,说你想让我投多少,你就再投多少。所以他并不是因为缺钱找我的,他就是为了把我拉进去,做他的投资人。这个故事在很早年,是上市之前的事情,跟上市没有关系。

我觉得他们做的事情,第一我不是很了解细节。有些东西其实我也跟他提过,我说,哎,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东西不对。他说,嗯,这个东西确实不对,他会改。但是我没有太跟踪很多细节,我看网上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但是事实上他确实厉害,营业额、用户量等等一直在往上涨。这些那么不喜欢的人也没试过,很多人从来没用过,就觉得那就是坏。我很难理解这种事情。

听众:拼多多供应商受到各种刁难……

我听说了,首先我不好评价啊,因为我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是大部分供应商还是认真地在那里待着。这是第一。第二他们的竞争环境可能更恶劣一些。我们的供应商很少,相比于他们而言。很多供应商有意见,你告诉我有多少。如果是有一万个供应商有意见,而它可能有五百万个供应商。所以从这个角度可能能理解,但是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觉得黄峥不是一个趋利的人,很多人不理解这一点,我非常理解。他不是为了挣钱,他也不会蒙你。前段时间拼多多股价狂掉的时候,很多人说,这有没有可能是个骗子。我说别的我不知道,这一点我知道,他一定不是。但是你喜不喜欢,那是你的问题,是你的选择。

大学生迷茫很正常

听众:我是大一的学生,有时候会迷茫,我大学这几年都要做什么?然后我读到黄峥的文章,他说在追求第一和努力做一个好学生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损失了很多逆反捣蛋和纯粹享受青春的时光。60分万岁是个好哲学……但另一方面,如果我想加入一家我喜欢的比较好的公司,它肯定也会对我提出一些硬性的要求。这两者之间应该怎样平衡?

大学生会迷茫很正常。我大概到大三的时候,才有一天突然发现,我准备考大学的过程中很开心、很充实。上了大学以后就很迷茫,尤其是我学的专业还不是我真的未来想干的事情。所以到大三的下半个学期,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的乐趣其实是来自过程。同时我也在大三的时候发现“要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这一句话。反正,迷茫是正常的啊。

你说你喜欢的公司,对方怎么要求你?这个啥意思,我还没有完全理解,你能再重复一下吗?

听众:比方说,现在一个学生去应聘,公司可能对你的绩点等各方面有一个比较规范的要求。

这个我不知道,因为每个公司的要求可能不一样。你喜欢那个公司,你不是得知道他们喜欢你什么吗?我怎么会知道呢?所以是需要你自己去了解的。我确实见过很多人去找工作,说我喜欢你们公司。我说,那你喜欢啥呀?他说不出来,不就是想找份工作嘛。你喜欢那家公司,一定有你喜欢的理由的。

跟你去做什么工作也有关系,比方说,因为你学的是软件工程专业,那你该学AI了,AI将来就替代了你的工作。吓唬你的,说着玩。我不知道,我真的是觉得,你自己要想,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后,**如果你很大的专长是写代码,那你可能真的需要找点别的事做。如果你足够聪明,你肯定是可以找得到的。**我见过好多人改行,改到边儿都找不着的,但是人家一样可以做得很成功。你看我们班的龚剑萍,到日本做的事业就跟原来学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结果人家成了世界级的专家。

如何培养能力圈

听众:想做职业投资的新人,如何培养能力圈?

你上大学不就是在培养你的能力圈嘛,40岁以前,你一定要想办法建立你的能力圈,但是在这以后,我觉得可能就会难。

听众:先在实业企业里面实践更有帮助,还是直接做投资?

能在企业里面,当然是最好了。但是巴菲特也没有做过实业。

1998年:段永平步步高所有营销人员的讲话

各位同事,欢迎加入步步高公司营销人员的行列,成为这个大家庭中的成员。作为步步高的营销人员,希望你们热爱本职工作,执着于这一事业,成为步步高事业前进的排头兵。

在这里,有必要让大家了解我们这个企业的理念和精神。我们做企业最根本的东西,就是本分。说话要算数,是一种本分。守信誉不是给人看的,为了一个承诺去赔钱,可能很多企业家会赖帐,但我会毫不犹豫地践诺。我曾经为一个承诺赔了 1800 多万元。客观地讲,信誉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守信誉能带来巨大的收获,步步高发展到今天,正是得益于良好的信誉得到股东的支持。我觉得好汉应能吃眼前亏,吃了眼前亏将来才不会吃亏,有的人看上去很聪明,算得很精,甚至能骗钱,但他赚不着大钱。只有智慧的人才能挣大钱,他不会去玩手腕,不会去骗人,而这种企业家往往能将企业做大。

企业不要什么钱都赚,这是一种本分。企业应该有道德,有自己的原则。有些生意哪怕再赚钱,如果违背自己做企业的原则,那我肯定不会去做的。企业不能不赢利,但赢利应该建立在对市场的准确把握的基础上进行合法经营。如果什么钱都想挣,这种企业永远也长不大。企业挣钱固然非常重要,但挣钱的过程更充满了乐趣,如果挣钱就是目的,那目光就太短浅, 这种企业很难长大。做企业要有责任感,而不是简单的为了赚钱,赚钱只是一个过程。企业存在要有价值,比如为社会创造财富,提供就业机会等。

企业不是什么事都做,这是一种本分。**也就是遵循“焦点法则”,把 80%的精力放在 20%的事情上,那么 20%的事情会带来 80%的效益。**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而不是有多大的胆量。实际上每个企业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包括人力、物力、财力,把这有限的资源用到无限的投资方向上去肯定要出问题,有的企业什么都在做,但都没有什么特点,你不知道它到底是干什么的。这种企业的问题也许短期内不会表现出来,但将来很麻烦。**必须要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即在一个企业中实现焦点化,集中一个行业中最尖端的技术开发出最尖端的产品。**企业就那么点能力和规模,不可能再分散资源,我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要老老实实做事,是我们做企业的准则。做企业其实非常简单,没有什么花拳绣腿,最厉害的招数是没有招的招,一拳打出去,非常朴实。我觉得也跟做学问、搞科研一样,勤奋和坚韧都是非常重要的,爱迪生关于成功的公式:99%的汗水加 1%的灵感,这里同样适合。必须老老实实做事,做企业就像长跑赛一样,唯有老老实实保持匀速前进,不偷懒、不投机者才不会被淘汰。一个企业在成长过程中,随时都可能遇到困难和挫折,有时甚至是灾难性的打击,但企业家必须能扛得住,绝不能放弃自己的追求,很多人老是埋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在逆境中沮丧,甚至走向颓废,这实际上是意志品质不够好。企业家应该有一种精神,百折不挠,方能致胜。

要处理好企业的利益链。一个企业都有一个利益链,供应商也好,批发商、零售商也好,消费者也好,都是利益链中的一环。就企业内部来说,从高层管理人员、中层管理人员一直到基层的工人,都有其利益要求。俗话说,有钱大家赚。各方面的利益处理得好,这利益链就会运转正常,如果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就会一损俱损,因此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忽视。

敢为天下后。我觉得敢为天下后对较小的企业尤其重要。我们实力本来就不强,很难跟世界级的大公司相比,因此,我先看人家国外大企业做什么产品,而且要看它什么产品好卖, 然后我再做什么,这样成功的机率要大得多。其实,先与后是相对的,暂时的。进入市场有先后之分,这只是竞争的开始,后来者确有不利之处,但超越前人本身就是巨大的动力和目标,而且在更后面看清对手和市场,更容易看到,自己的差距,也更容易少走弯路,只要能找到突破口,就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快速切入,快速跟进,后来居上。

不攻击对手。我觉得互相攻击是种不健康的行为,做企业要有点风度,攻击对手恰恰是没有自信的表现。心态上要沾染这些东西,纵然一时得手,将来总是要摔跤的。 靠攻击别人过日子,是得不偿失。其实,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短处,宣传自己的长处就行了。

我一直这么认为,一个企业的失败,企业家要负主要责任;一个企业的成功,功劳肯定是大家的。我们的企业的成功与发展需要各方面的人才,给大家提供充分施展才华的舞台,提高我们的专业化水平和企业的素质。市场竞争的背后其实是人才素质的竞争。企业的发展,需要我们的人才队伍不断壮大。

我们正在处在一个竞争日趋国际化的时代,我们的企业面临更为严峻的挑战。与跨国公司这些重量级的企业相比,我们还是一个弱者,我们在资金、技术、管理、经验及产品开发能力上都必然要逊一筹。我们要不断努力缩小与他们的差距,提高我们的专业化水平和整体素质;我们要把企业做大,把它培养成为世界级和重量级的选手。为此,需要大家励精图治,共同努力,共同奋斗。

1999年:遵循本分,用平常心迎接21世纪

21世纪来了,似乎世界就要发生巨大的变化,似乎赶英超美就要实现,似乎....

其实,21世纪的每一天都和我们过去经历的每一天一样,依然是那样平凡。每一个人都依然需要吃饭,需要工作,每一个人都依然希望生活会更好,身体更健康。让我们用平常心去迎接新的世纪的到来吧。

在这喧嚣、躁动的世界里,要保持一颗平常心是不容易的,外面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但平常心对于企业的生存实在是太重要了。

平常心对于我们企业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我觉得至少我们不应该相信“神话”,诸如“点石成金"、“水变石油”,练某某功可以让你成仙,或者是让你交100元,教你一个一夜暴富的秘诀之类的神话。企业就是由点点滴滴的平常组成的,每一个产品的开发和设计,每一件产品的品质和服务,每一个消费者的感觉和评价,每一位员工的工作和生活费....,平常的功夫就是实力,平常的积累才可能创造奇迹。君不见中国足球二十年都冲不出亚洲吗?君不见二十年都解决不了临门一脚的问题吗?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的足球场缺乏平常心。试想想,没有足够的群众基础,没有足够的日积月累的训练,为了一场球的胜负就可以让一个不错的教练下课,如此急功近利,怎么可能有所作为?很难想象就算侥幸偶然冲出去一次,又将是一个如何丢人现眼的场面。

**企业和竞技是非常相似的,任何一个运动员或团队的成功和成绩无不依赖于他们平时的科学及刻苦的训练,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业余运动员可以靠偶然的因素去赢取一场高水准的职业比赛。**我们的企业也正是要像一个运动员一样,通过日积月累的刻苦训练,逐渐成为一个高水准的职业运动员。这就是我们的平常心

既然是职业运动员,我们当然是要靠赢取比赛来生存和发展。赢取比赛就是我们的进取心。在任何一场比赛中的获胜,除了技术功底以外,拼搏精神往往至关重要,没有强烈的进取心是无法去拼搏的。当然,棋逢对手的时候,我们还必须要有耐心。要知道,我们的比赛都应是超长距离的马拉松的比赛,任何妄图靠一招一式赢取比赛的想法都将是幼稚的。我们要以平常心去跑出每一步,以坚韧的耐心去坚持下去,以强烈的进取心去拼搏,去赢取每一场比赛最后的胜利。

我们是一个企业,一个集体,一个团队。企业的推动一定要依仗每一位员工的共同努力。我个人一直认为,一个企业的失败往往只是一个人的过错,那就是最高领导者的过错,但一个企业的成功则一定是大家的功劳。所以我们企业的长远发展和不断成功一定是要靠每个岗位的员工共同努力才可能达成的。

**由于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的前进不光要有规范的管理制度,在很多时候还需要靠整体员工的责任心才能达成最佳效果。中国的文化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培养责任心的文化,我们公司二年多以前发生的一件事一直都让我难以忘记。**记得当时我们刚开始生产电子宠物,结果第一批一万多的投料当中有一千多个成品不见了,据说是“个别”员工喜欢,偷偷带回去自己玩了。当时曾有管理人员提出以后是否可采用搜身的办法以加强管理,因为当时许多做电子宠物的台湾同行都在采用类似的办法。记得当时我的观点是:除非当时在线的每个人都拿过,否则绝不可以用这种办法和自己的员工打交道!如果我们真的无法找到能够管理这类产品的办法,我宁愿放弃这个产品也不可破坏我们的原则!我真诚希望下个世纪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每当我看到饭堂排队的人群,每当我看到宿舍抱着孩子的家属,我就会感到自己责任重大,不容闪失。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同样肩负着对团队、对家庭的各种各样的责任,只有一个有责任心的团队才有可能去抱团打天下,也只有一个具有爱心的团队,才有可能维系我们的团队精神。

平常心进取心耐心责任心爱心形成了我们企业的本分,它是我们企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基本点,也是下个世纪我们要继续遵循的基本原则。只要能坚守这一点,凭借大家的能力和努力,我们企业的发展和壮大将只是时间的问题。我绝对相信,未来会更美更好!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让我们一起进入一个更美好的世纪吧!

最后,顺便提一句,新的世纪的到来确实是个下决心做某件事的好时机,我的决心是绝不把抽烟的恶习带入下个世纪,你的决心是什么呢?顺祝各位身体健康!

2018年:段永平斯坦福大学53问

  1. 对你来说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为什么?

段永平:不同年龄答案是不同的。现在是家人、亲情、友情。这还需要说为什么吗?

  1. 没有销售部,那你的价格决策机制是什么?

段永平:做市场调研,在上市的时候就尽可能定准价,错了及时调整。(电子产品)竞争的本质在于产品差异化,要做别人提供不了的东西。没有差异化,就成了日用基础商品,只能靠价格来竞争,很难挣钱。

  1. 你有没有试图改变过性格和思维方式?

段永平:我觉得没有,性格很难改。中欧有个统计,世界500强的CEO中什么样的性格都有,而他们只有一个共性,就是integrity(诚实)。

  1. 中国民营企业应该怎么应对贸易战的挑战?

段永平:最主要的是取决于企业本身,做的好,有没有贸易战都无所谓。**很多做的不好的企业,会拿贸易战当遮羞布。好的企业,危机来的时候,反而是机会。**我们不贷款, 有充裕的现金流,所以每一次危机来的时候都是机会。

  1. 投资早期企业的逻辑是什么?

段永平:我不投早期,只投上市企业。**投黄峥是因为个人原因,他是我朋友,我了解他、相信他。**黄峥是我知道的少见的很有悟性的人,他关注事物本质。

  1. 谈一谈营销方法论?

段永平(外界)有个误解,以为我们很看重营销。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营销一点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产品。没有哪家公司的失败,是因为营销失败。公司失败,本质都是因为产品的失败。当然我不是说不要营销,事实上我们营销做得很好。营销,就是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你想传播的信息传播出去(给你的用户)。

我这里是要强调,营销不是本质,本质是产品。营销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瞎说。企业文化最重要。广告最多只能影响20%的人,剩下80%是靠这20%影响的。营销不好,顶多就是卖得慢一点,但是只要产品好,不论营销好坏,20年后结果都一样。

  1. 中国品牌在新兴市场国家有哪些机遇?

段永平:这个我不太懂,但我不觉得会有太大差别,都是要关注用户的需求。平常心,就是回到事物的本原。

  1. 巴菲特饭局上发生了什么?

段永平:我做公益,老巴(巴菲特)也做公益。我直接捐出去,和通过老巴捐出去是一样的,所以就拍下了巴菲特午餐,只当做公益了,还能向老巴学习。不一定要吃饭,看老巴在网上的视频、讲话、股东信,就可以了。老巴(说)的东西,逻辑上很顺,听起来像音乐一样享受。

  1. 现在手机(企业)有两种模式,一是小米这种先圈用户,再通过其他方式变现;二是苹果这样,靠产品本身赚钱。哪种好?

段永平:首先,圈客户的角度,苹果比小米厉害;其次,**长远来看,没有什么企业是靠便宜赚钱的。性价比,都是给自己找借口。**一定要把重心聚焦在用户上,也不是我们非要做高端还是低端,只是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了,满足了一部分人群的需求。即使苹果**,也没有满足所有人。**

我们早年经常提性价比,直到我有一次跟一个中国通的日本人谈合作说到我们的产品性价比高时,对方很困惑地问道,什么是性价比,是“sex-price” ratio吗?我当时就愣了一下,觉得日本人的词典里似乎是没有性价比这个东西的,之后又花了很久才悟到,**“性价比”实际上就是性能不够好的借口啊。**我希望我们公司不会再在任何地方使用这个词了。

  1. 未来的投资/创业趋势?

段永平: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点儿难。我个人不太关心前沿的东西,我一般比较滞后,看懂了好的公司再投。前沿的东西,是苹果这类公司关注的,我做的是找到苹果这样的公司。

  1. 这么多手机公司,为什么苹果最成功?

段永平苹果很难得,focus(聚焦)在自己做的事情上。苹果有利润之上的追求,就是做最好的产品。苹果文化的强度很强,有严格的“Stop Doing List”,一定要满足用户,一定做最好的产品。我们不和苹果比,因为1000个功能里面,有一些比苹果强,说明不了什么。就像CBA篮球打不过NBA,说我们会功夫,不是扯嘛。

  1. 社交方面的“Stop Doing List”,与投资的关系?

段永平:我是anti-social的,社交很累,很费时间。泛泛的社交里朋友太少,看起来认识很多人,其实很难深入了解。有时间我更喜欢去打打球。我投资只是爱好,average(平均)能beat (打败)S&P。

  1. 为什么说“敢为天下后,后中争先”?

段永平:所有的高手都是敢为天下后的,只是做的比别人更好。我们公司成功不是偶然的, 坚持自己的“Stop Doing List”,筛合伙人,筛供货商,慢慢地就会攒下好圈子,长期来看很有价值。

敢为天下后,指的是产品类别,是因为你猜市场的需求往往很难,但是别人已经把需求明确了,你去满足这个需求,就更确定。(敢为天下后指的是产品类别,后中争先指的是做好产品的能力。或者说,敢为天下后指的是“做对的事情”,后中争先指的是“把事情做对”的能力。)

  1. 有没有过一些投资错误?

段永平:投资没犯过错误,投机犯过。(投资其实也犯过,但错误很小,当时可能没想起来。)投机百度的时候被short squeeze(夹空)了,亏了1亿~2亿美金。我学老巴:想不通的我不碰,肯定会错失很多好机会,但是保证抓住的都是对的。投资遵循老巴的逻辑:先看商业模式,理解企业怎么挣钱。95%的人投资都是focus在市场上的,这就是不懂投资。一定要focus在生意上。公司是要挣钱的。

  1. 什么时候卖苹果,为什么?

段永平:好公司是不需要卖的!

  1. 你来美国后,能力圈有什么提升?

段永平能力圈不是拿金箍棒在地上画个圈,说待在里面不要出去,外面有妖怪。能力圈是:诚实对自己,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有这样的态度,然后如果能看懂一个东西,那它就是在我能力圈内,否则就不是。

苹果1万亿市值?我从来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它赚钱的能力。买公司,是不打算卖的,除非它盈利能力改变,或者有更好的标的,自己很懂,价格又很低。

  1. 怎么看待创业的“坚持了才有希望”和“Stop Doing List”?

段永平“Stop Doing List”说的是做对的事,如果知道错了,马上要改。创业依然适用。(就是对的事情一定要坚持,错的事情一定要尽快改!)至于怎么做对,那是方法层面的,可以通过学习来解决。

要是不知对错,就是没有是非观,那这辈子很难有成就。是非观是要自己培养、坚持的,没有shortcut。比如抽烟,很多人不戒烟不是因为不知道它不好,而是抵抗不了短期诱惑。

  1. 为什么不见媒体?

段永平:不希望给公众留下我掌控公司的印象,抢了CEO的成就感。不抢他们的功劳,这很重要,因为事实上我本人已经10多年没有在一线了,如果我还是CEO的话,公司很可能做不了这么好。

19.怎么看待中美市场环境对创业的差异?

段永平:美国环境更好一点。在中国做企业更辛苦,做完自己的事,还得做警察的事、消防的事、保安的事,麻烦......

  1. 你主张不贷款,不用margin,错过了机会怎么办?

段永平:贷款和用margin,赚的时候快,赔的时候更快。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湿一回鞋就湿一辈子,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有些机会总是要错过的,只要保证抓住的是对的,就足够了。)我们过去的大部分竞争对手都消失了,我们还健在,道理也许就在此。

  1. 你怎么看待智能手机壳行业?

段永平:我不懂。但是我知道,好东西不需要推广,你看智能手机一出来,很快就普及开了。如果你的东西推出去没有很快抓住用户,肯定是不够好,一定要回来好好思考,想自己的问题。

  1. 对职场新人职业发展的建议?

段永平: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跳来跳去。硅谷很多人喜欢跳槽,但是在苹果干30年,比跳去大多数创业公司结果都要好。

  1. 如何看待创业?

段永平:如果自己都不懂自己在做什么,要让投资人相信你是不可能的。黄峥有一点特别好,会不停地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这个是什么意思,关注问题本质。

  1. (什么是)企业文化

段永平企业文化就是Mission、Vision和Core Values。“Mission”是为什么成立;“Vision”是我们要去哪里;“Core Values”是哪些事情是对的,哪些事情是不对的。

招人分合格的人和合适的人。合适是指文化匹配, 合格是指能力。价值观不match(匹配)的人,坚决不要。给公司制造麻烦的,往往是合格但不合适的人。一群合适的普通人在一起,同心合力也能干大事。

  1. 怎么看待中国企业爱弯道超车?

段永平:Alaska有句话,shortcut is the fastest way to get lost(捷径是迷路的最快的办法。)不存在什么弯道超车的事情,关注本质最重要!不然即使超过去,也会被超回来。

  1. 怎么判断股价便不便宜?

段永平:这是关注短期关注市场的人才会问的问题。我不考虑这个问题。我关注长期,看不懂的不碰。任何想市场,想时机的做法,可能都是错误的,我不看市场,我看生意。你说某只股票贵,how do you know?站在现在看10年前,估计什么都是贵的。你站在10年后看现在,能看懂而且便宜的公司,买就行了。

  1. 怎么理解“Stop Doing List”?

段永平:主要讲的是做对的事情。它不是一个skill(技巧)或者formula(公式),而是思维方式:如果发现错了,就立刻停止,因为这个时候成本是最小的。我不能告诉你对错,怎么判断对错,要自己积累。

不该骗用户,不该骗投资人,每句话都是一个promise(承诺),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你去找投资,说没生意,没skill,什么都没有,那你去找你爸。你总得有点儿什么,才能见投资人吧。如果你自己都搞不清楚要做的事,让投资人怎么相信你?

至于怎么把事情做对,要花时间去培养skill sets(就是有学习曲线的意思,要允许犯错误)。坚持“Stop Doing List”,厉害是攒出来的。**OPPO苹果比,我们在做对的事情上是一样的,但是在把事情做对上可能有些差距。**但我们有积累。我们比大多数公司厉害。

“Stop Doing List”没有shortcut(捷径),要靠自己去积累,去攒,去体悟。stop doing就是发现错,就要停,时间长了就效果很明显。很多人放不下眼前的诱惑,30年后还在那儿。错了一定要停,要抵抗住短期的诱惑。

  1. 在硅谷怎么更好地带娃?

段永平:最主要的,要给孩子安全感。怎么给?就是给quality time,就是高质量的陪伴,跟他们交朋友。高质量的陪伴,就是待在一起,把手机藏起来。

要无条件的爱。中国人容易有条件的爱,“你得了第一,爸爸很爱你啊”,这两句话绝对不能放一起说。中国人也爱到处夸孩子得了第一,这容易给孩子压力。孩子会想:我得第二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了?我带孩子,坚持尽量不对孩子说“NO”,除了大是大非,涉及边界的事,其他的都让孩子大胆地探索。

  1. 怎么看待老巴?

段永平:老巴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是发自内心的的对人好对人诚恳。他很睿智,任何复杂的问题,他一两句话就说到本质了。他这么睿智这么成功又对人这么好,中国企业家里我基本没见过这样的,美国企业家里也极少。

  1. 为什么卖网易

段永平:因为丁磊就是个大孩子,那么多钱放他手里不放心,虽然股价证明我可能卖错了。

  1. 怎么看待特斯拉?

段永平芒格说,马斯克是个被证明了的天才,他的IQ可能是190,但他自己认为他是250。但是run a company,you must be rational(经营一家公司,你必须要理性!)。在我眼里,**特斯拉是一家价值为零为zero的公司,迟早要完。**他的culture(企业文化)很糟糕。

  1. 如何建立长期友谊?

段永平:就是和人真诚打交道。我跟老巴学到的, 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友谊。所以要对朋友宽容,要友善,要诚实。但他也没说要有很多朋友,能有一打好朋友就足够了。

  1. 怎么把culture(文化)传承下去?

段永平:没有特别的秘诀,主要在于选择,找到同道中人。因为你是没有办法说服不相信你的人的。不相信你的人,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飘的,你能看出来。然后就是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靠年头淘汰掉不合适的。

  1. 怎么样选人,包括合伙人,员工?

段永平:一次就找对那是运气。主要是要有标准,该淘汰淘汰,该散伙散伙。知道错了,要有停止的勇气。越早停止,代价越小。

  1. 你的“Stop Doing List”举个例子。

段永平:我想的都不是眼前的。我是学无线电的,但我没有干这个,因为这不是我爱干的事。当年研究生毕业时找的工作说你多少年能当处长,两年能分房子,鸡鸭鱼肉有得分。但是我没有兴趣。所以我离开了。后来去的佛山无线电八厂,当年这个只有几百人的公司招了100本科生,50个研究生。大家都不满意,很多人都想走。结果我离开两年后小霸王都做出来了,回去一看,那帮人都还在(只走了一个人)。

很多人说“我没有找到更好的机会”,其实是他们没有停止做不对的事情的勇气。所以stop doing的意思,就是发现错了就要马上停,不然两年后,可能还是待在那个不好的地方。我一直想的是长远的事情。很多人都是在眼前的利益上打转,他30年后还会在那儿打转。

  1. 美国对中国的误解?

段永平:美国人对中国的理解整体不错。我支持political right(政治正确),因为如果你连政治都不正确,你怎么会正确?目前美国人选的总统是让我非常困惑的,但我相信最终都会好起来的。

  1. (价值)投资最重要的是什么?

段永平:right business,right people,right price。(对的生意,对的人,对的价钱。这是老巴说的。)对的生意说的就是生意模式,对的人指的就是企业文化。price没有那么重要,business和people最重要。culture跟founder(创始人)有很大关系。business model,就是赚钱的方式,这个是你必须自己去悟的,我没法儿告诉你。就像如果你不打高尔夫,我是无法告诉你它的乐趣的。

  1. 创业该怎么坚持?

段永平:我的理解很简单,如果你坚持不下来了,就坚持不下来了。你坚持下来的东西,肯定是你放不下的,到时候你自己会知道。

  1. 怎么看比特币/区块链?

段永平:我对不产生现金流的东西,不感兴趣。区块链我不懂,不懂不看,不懂没法下重注。但是我看不懂,不代表你看不懂,你要投自己能看懂的。

  1. 怎么发现并保持平常心

段永平:保持不难,因为它就在那儿(是内心已经有的东西)。不过,马云还说过一句话“平常人是很难有平常心的,所以平常心也是不平常心!”发现嘛,靠吃亏。因为没有平常心,一不rational就会栽跟头。

  1. 怎么找到喜欢做的事?

段永平:你如果总是待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所以发现错的事情,就要停。多去尝试,去寻找。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没有加班的概念了,因为你会想尽办法工作。

  1. 我觉得失败是必然的,成功是偶然的,对吗?

段永平:成功肯定是有原因的。

  1. 如果有机会再活一遍,什么事会做得不一样?

段永平:不知道,没这么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少喝点红酒?

  1. 最想给儿子说什么?

段永平:说什么都没有用,做什么才重要(最重要是做什么)。(这是老巴说的)

  1. 怎么发现对/不对的事情?

段永平:要有时间想。可能会想很久,有一天突然灵光一现,想明白是错的/对的。我们当年想小霸王的广告词,想了半年才想顺词。很多人一天到晚忙,根本没时间想,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

  1. 中国有没有大危机?

段永平:也有人微信上问我会不会有动荡啊之类的。我说我以为我们一直在动荡中呢。我觉得我们一直都有危机啊,有人危,有人机,做好自己就好了。

  1. 怎么看待贸易战?

段永平:你用10年看,这件事一定会过去。股市要真出了问题,苹果那么多现金,一定更厉害啊,所以这个时候更应该买好公司。

  1. 你是怎么找到你们公司的产品的mission(使命)的?

段永平:产品角度,是慢慢摸索出来的,发现不对,赶紧停。比如苹果的充电器,说了一年了,今年没推出来。没推出来,肯定是有问题没解决。没解决就不推。

  1. 男怕入错行。将来会火的、自己擅长的,自己喜欢的,选哪个?

段永平:如果你知道:会火的+擅长的+喜欢的,那肯定做那一行。问题是这很难知道,所以优先做自己喜欢的。钱多不是好事,因为挣钱是一个很大的乐趣,钱多你就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乐趣。钱差不多就可以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更重要。

  1. 苹果手表心电图FDA认证有价值吗?

段永平:当然有啊,首先吸引眼球,让人知道啊;其次,有了认证,医生才会承认啊。

  1. 人机交互的下一个突破口?

段永平:我不知道。但是机器肯定越来越强,人已经在围棋上输了,做投机你也打不过机器。但是在投资上,机器永远打不过人,因为机器看不懂公司。

  1. 怎么对待差异化定价(给不同的客户不同的价格)?

段永平:价格不一致,一是他们迟早会发现;二是客户发现能议价,会想尽办法跟你讨价还价,浪费你很多时间,这都是麻烦事。价格一致,会省很多麻烦。做产品主要是要抓住客户的需求,而不是价格。可以看看空客的John Leahy。(一个人打败了波音啊!当然背后靠的还是产品!)

  1. 黄峥的什么(优势)让你投他?

段永平:我和黄峥10多年的朋友了,我了解他,我信任他!

费德勒演讲:最优秀的人,也经常失败

开场致辞

2024届的毕业生们,你们好!能和你们在一起真是难以置信。我很高兴今天能和你们在一起。请记住,这实际上是我第二次踏入大学校园,第二次。

出于某种原因,校长授予我博士学位。我只是来这里发表演讲,但我可以带着“罗杰博士”的头衔回家,这真是一个不错的额外收获。“罗杰博士”,这一定是我有史以来最意外的收获了!

贝洛克校长、董事会成员、教职员工——感谢你们给予我这份荣誉。贝洛克校长,我非常感激,我会尽力不让自己哽咽。

今天我有点不知所措,这不是我习惯的场景……现在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我平常穿的衣服。(笑着对着校长问)你在达特茅斯每天都穿这身衣服吗?穿着长袍很难活动。请记住,在过去的35年里,我几乎每天都穿短裤。我并不是一个经常发表此类演讲的人。所以今天也许是我表现最糟糕的一次……但这也是一次重要的演讲……我记得刚加入瑞士国家队时,当时我只有17岁,我非常紧张,甚至连四个字都说不出来:“很高兴……来到这里”(Happy… to… be… here)。

好吧,25年后,我又重新找回了当初那种局促的感觉。我仍然感到有些紧张,但我有比这四个字更多的话要对你们说。首先是:我很高兴来到这里!很高兴和你们一起,在这片绿色的草坪上。你可能已经听说了……草地是我最喜欢的网球场地。所以,我今天再次踏上绿色草坪,这一定归功于命运!

我来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乒乓,或者你可以称之为乒乓球。我想你可以随便叫它什么——我听说达特茅斯发明了乒乓球!那么,这项运动......稍等一下,乒乓球是一项运动吗?或者说它是一种生活方式?无论如何,达特茅斯学院就是乒乓球界的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

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中的一些人一起练习击球。我实际上正在考虑成为职业乒乓球选手(笑),但我知道达特茅斯不仅仅有乒乓球。我在这里度过了美妙的几天,你们让汉诺威有家的感觉,这里的山脉与瑞士阿尔卑斯山一模一样——仅仅稍矮一些而已。

但我很喜欢这里。我有机会和孩子们在Boss网球中心打球……我参加了Woccom比赛……我爬上了贝克塔,欣赏了一些令人惊叹的景色,还带孩子们去图书馆看苏斯博士的书。当然,我还吃了一些FoCo巧克力曲奇……还吃了Lou's EBA鸡肉三明治。

演讲主体

但我来这里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托尼·戈德西克(Tony Godsick)是你们学校1993届的毕业生,他也是我的商业伙伴、我的长期经纪人、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你们学校2024届毕业生伊莎贝拉·戈德西克(Isabella Godsick)的父亲。

从托尼到伊莎贝拉——我知道了这个地方有多么特别,你们对彼此有多忠诚,你们对绿色有多么痴迷。伊莎贝拉进入达特茅斯的那天,我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包括玛丽·乔和尼科,我记得她当时有多开心,我看到她脸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笑容和兴奋……

但当我来到这里时......实际上,每个人都像这样微笑。我能看出你们对这个地方……和这一刻有多么自豪,你们为了来到这里付出了很多努力。我对你们的成就深表敬意,也谢谢帮助你们实现这个目标的家人和朋友。让我们给他们鼓掌。

我对毕业的记忆非常深刻,因为我16岁离开学校就开始全职打网球。所以我从未上过大学......但我最近毕业了,我以网球专业毕业(笑)。

我知道比“毕业”更贴切的词是“退役”。正如新闻里说的那样,“罗杰·费德勒从网坛退役了。”“退役”这个词很糟糕,因为你不会说你从大学退役了吧?这听起来太糟糕了(笑)。

像你们一样,退役意味着我完成了一件大事,我现在正在继续开始做下一件事情。像你们现在一样,我也正在试图搞明白下一件事情是什么。

毕业生们,我对你们苦涩的迷离感同身受。我知道当人们不断询问你的余生计划时,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很多人问我:“现在你不再是职业网球运动员了,你会做什么?”老实说,我不知道......但不知道也没关系。那么,我到底应该怎么度过以后的日子呢?

我首先是一位父亲,所以,我想我会开车送孩子们上学?在网上和陌生人下棋?用吸尘器打扫房间?

不,说实话,我很喜欢网球毕业生的生活。我2022年毕业于网球专业,而你们在2024年大学毕业。因此,在回答下一步该怎么做的问题时,我比你们要领先一步。

今天,我想分享一些我在这个转变过程中的经验教训。我们姑且称这是一堂“网球课”,我希望我说的这些内容在达特茅斯以外的世界也能够产生一些影响。

我要说的第一句话是,所谓的“毫不费力”(的成功)仅仅是一个虚幻的神话。

我是认真的。我说这句话是因为我经常听到“毫不费力”这个词。人们会说我打球毫不费力。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想夸我......但当他们说“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时,我就会感到很沮丧。人们会怀疑,“他真的在努力吗?”事实是,我必须非常努力......才能让事情看起来很容易。

很多年前,我一直在抱怨……咒骂……扔球拍……直到我学会保持冷静。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意大利公开赛上的一位对手公开质疑我的心理素质,这对我来说是个警示。他说:“前两个小时罗杰是夺冠热门,之后我就是夺冠热门。”

一开始我很困惑,但最终我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前两个小时每个人都可以打得很好,你身体健康,速度很快,头脑清醒……但两个小时后,你的腿开始发软,你的思维开始游离,你的自控力开始减弱。

他的话让我明白了……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现在我已经准备好踏上这段旅程了。我开窍了。

我的父母、教练、体能教练,每个人都在批评我——现在连我的对手也在批评我。我要向我的对手致谢,谢谢你们!我永远感激你们所做的一切。

接下来,我开始更加刻苦地训练,非常刻苦。后来我意识到:虽然我的击球看起来仍旧毫不费力,但唯有获胜才是真正的成功。

人们之所以说我“毫不费力”,是因为我在比赛中的热身看起来太轻松。也许你在达特茅斯见过类似的情况。有多少次你觉得你的同学在没有努力的情况下就获得了高分,而你却在通宵达旦地努力,摄入大量的咖啡因,或在Sanborn Library的一个角落里温柔地哭泣?希望你能像我一样,明白“不费吹灰之力”是个白日梦。

我并不是单靠天赋取得今天的成就,我是通过努力超越对手才取得今天的成绩的。我相信自己,但是相信自己是需要努力的。

2003年,我的自信心真正发挥了作用。那是在ATP总决赛,只有最好的8名选手有资格参加。我击败了一些我真正钦佩的顶级球员,瞄准了他们的优势。以前,我会逃避他们的力量。如果一个选手有强有力的正手,我会尽量避开他的正手。但是现在,我会试图击打他的正手、从底线击败底线球员、通过进攻来击败攻击型选手、从网前击败网前选手……

这么做是有风险的,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要扩大我的技战术,扩大我的选择。你需要一多样的武器库,这样即使其中一个出了问题,你还有其他的可以依靠。

当你的技战术信手拈来时,获胜变得相对容易。有时候你会感到心力交瘁。你的背疼、膝盖疼,也许你有些不舒服或者害怕,但你还是有办法获胜。这些胜利是我们最引以为豪的,因为它们证明了你不仅能在最佳状态下获胜,尤其是在你状态不佳的时候。

是的,天赋很重要,我不会在这里告诉你它不重要,但是,天赋的定义非常广泛。很多时候,关键并不是你是否有天赋,而是你是否有勇气。

在网球运动中,一个好的正手与快速的拍头速度可以被称为天赋。但是在网球上,就像在生活中一样,纪律也是一种天赋,耐心也是相信自己是一种天赋。拥抱过程,热爱过程,是一种天赋。管理时间,组织好你的生活是一种天赋。了解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是一种天赋。

这些都是你在达特茅斯学到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它给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提供了一个激烈的竞争优势,请铭记于心。

然后,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下一个要点:**永远不要停止努力。**你们知道吗?在2003年,我为自己设定了44年职业生涯的目标。我想赢得更多的温布尔登,但那时我是温网冠军,世界排名第一,这是你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你可能会想我会很自满。

但事实是,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努力训练。因为我知道,其他人也在努力,他们想要取代我的位置。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必须保持领先,不断进步。这就是我一直努力的动力。

最后,我想谈谈失败。在网球运动中,完美是不存在的。我整个职业生涯一共打过1526场单打比赛,我赢下了接近80%的比赛。现在我想问,你们认为在所有回合中我赢了多少分?只有54%。换句话说,即使是顶级网球选手也只赢下了刚刚一半的得分。

当你平均每两球就输掉一球,你就学会了不再纠结于每一个球。你要教会自己这样想:好吧,我打出了一记双发失误,但这只是一分。我上网但又被对手穿越得分,这也只是一分。即使是一个精彩的击球,一记哪怕载入体育频道十佳击球的过顶反手扣杀,它也只是一分。

在比赛中,赢下每一分都至关重要。但当这一分过去之后,它就过去了。这个心态非常关键,因为它能帮你解放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下一分,以及再下一分,全神贯注、思维清晰、凝神聚力。

输掉一分,输掉一场比赛,输掉一个赛季,输掉一份工作。但负能量只是一种内耗,你想要成为战胜艰难的大师,对我来说,这就是冠军的标志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并不是因为他们赢下了每一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会失败,一次又一次失败,但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失败

结尾致谢

所以,毕业生们,你们即将开启新的旅程,会有成功,也会有失败。请记住,成功不是毫不费力的,它需要努力和坚持;失败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学会放下,着眼未来。

最后,再次感谢达特茅斯学院给我这个机会,感谢你们让我感受到了这里的温暖和美好。祝愿你们在未来的日子里一切顺利,愿你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谢谢大家!

苹果CEO库克2015年华盛顿大学毕业典礼演讲:找到你的北斗星

大家好!

2015年的毕业生,恭喜大家,也恭喜所有参与这场典礼的各位的朋友、家人,你们做到了!今天很荣幸能有机会和大家在一起,也谢谢学校颁给我荣誉博士学位。

在演讲之前,要求大家把手机调成静音。所以有iPhone的人,请调成静音模式。但如果你没有iPhone,请把它传到中间走道,Apple有个世界级的手机回收计划。(众人大笑)

追求平等是一种权利

你们知道的,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地方。对你们而言,华盛顿是民主中心,这可能是吸引你们选择学校的一个考虑。这里有强力的拉力,正是在这里,马丁·路德·金博士挑战所有美国人,让民主的观念深入人心,实现民主公平。这里也是前总统里根号召大家相信自己的地方,让我们相信自己能够做出伟业。

我想和你们分享我第一次造访这里的事情。那是1977年的夏天,当时我才16岁,你们可以听出我现在有点年纪了。我在南方亚拉巴马州的罗柏达尔小镇长大。高中时,我赢得一项论文大赛的奖项。我已经忘记论文是和什么主题有关,但我清楚记得论文是用手写的,当时打字机还很昂贵,是我的家庭所负担不起的。

当时鲍德温有两个小孩被选中,我是其中之一,我们和其他得奖的小孩一同聚集到华盛顿。我们离开之前,阿拉巴马代表团带我们去蒙哥马利的州议会与州长会面。当时的州长是乔治·华莱士(George C. Wallace),他在1963年推动阻挡黑人申请入住大学宿舍,拥护种族隔离政策。他鼓励白人与黑人为敌,加深南方和北方的隔阂,增加劳工阶层和所谓菁英阶级的藩篱,因此见到州长对我而言并非一项荣誉。

我心目中的英雄马丁·路德·金博士,以及美国前总统约翰·肯尼迪,因为他们与州长华莱士坚信的种族对立价值奋斗。我成长的地方,身边多数人对马丁·路德·金博士和肯尼迪都不太敬重。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美国南方仍想要控制这段历史,我小时候的历史课本,甚至宣称南北战争起因是和美国各州权益有关,却只字不提黑奴的权益。

因此我发现对我自己而言,什么是对的、正确的,这是一段追寻的过程,部分信念来自从父母那里学到的道德意念或来自宗教信仰,但一部分是跟随自己的心去寻求想要的。

我发现公共图书馆的书籍都指出华莱士的错误,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图书馆有这样的书吧!种族隔离这样不公平的事无法见容于世界任何地方,因为平等是一种权利。

如我之前所说,我16岁时曾见过阿拉巴马州州长,也和他握了手,但和他握手让我觉得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我感觉不好,好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造访蒙哥马利之后,我们又前往华盛顿。

那是我第一次搭飞机,事实上也是我第一次离开美国南方。1977年6月15日,我是900个获得与新总统会面机会的高中学生之一。总统吉米·卡特在白宫南方草坪上迎接我们。

我就是其中一位幸运儿,能够得到和他握手的机会。卡特看到我来自鲍德温,就停下来和我说话。他想知道阿拉巴马州的人们在遭受暴风雨袭击后如何应对。**卡特人很好,有同情心。他从事着世界上最有权力的工作,但却未牺牲任何人性。**我很高兴卡特是我们的总统,也很高兴他是来自南方。

在那个星期之内,我会面了两位重要人物,他们都来自南方、同一个政党、都担任过州长,但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截然不同。对于我来说,显然一个是对的,一个是错的。

华莱士借由分裂族群建立自己的政治事业,卡特则认为所有族群、所有人都应该平等。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价值,这不只和个人经验、成长背景有关,也和每个人内心深处有关。

在那次拜访之后,我的人生旅程才正要开始,我当时甚至还没申请大学。对你们这些毕业生来说,追寻、发掘你自己、创造自己、重新发现自己另一面的旅程即将展开。你要找到自己的价值观,并忠于它们,就像找到你的北极星一样。那意味着你必须做出选择,有时候很容易,有时候却很难,有时候会让你质疑一切

****乔布斯让我学会质疑一切.

在首次访问华盛顿20年后,我遇到了让我质疑一切的人,他用最好的方式结束了我所有的假设,他就是乔布斯

乔布斯创建了一个成功的公司,之后却被公司驱逐,当他再次回到苹果时发现苹果陷入困境。当时乔布斯还不知道,他会用自己的余生来挽救苹果,并带领公司走上任何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大部分的人都忘了,1997年和1998年初期,苹果就像漂流木一般,茫然没有标。但乔布斯相信苹果可以比之前更好,并邀请我加入苹果

他对苹果的愿景是,将强大的技术转变成容易使用的工具,这些工具可帮助人们实现自己的梦想,让世界变得更好。我过去的理想是当一位工程师,并取得MBA学位,因此我被训练成一个务实的人,一个问题解决者。但当时我听到一个40多岁的人侃侃而谈改变世界的理想,这和我原先期待的不一样。因此1998年我进入苹果时,我也是很茫然、手足无措。

**我知道自己坚信什么,很在意自己的北极星(价值观)。我的责任就是为他人创造美好的东西。但我觉得工作就是工作,价值有它该存在的地方,是的,我想要改变世界,但认为应该要在我自己的时间做这件事,而不是在办公室里。然而****乔布斯并不这么认为,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唤起我青少年时期的感觉。第一次面谈时,他说服我并让我相信,如果我们努力工作,制作出更好的产品,我们也能改变世界。**令我惊讶的是,我接受他的邀请,这改变了我的生活。17年来,我从未后悔过。找到自己的北极星

苹果我们相信工作不只是改善自己的生活,同时也要改善其他人的生活。我们的产品,可以做到许多惊人的事情。如同乔布斯所预想的,我们让苹果**遍布全世界。苹果的技术帮助盲人实现阅读,盲人无法看见屏幕,iPhone可以将信息朗读出来。**对许多人来说,苹果手机是信息的救生绳索,因为智能型手机帮助因偏远地区的人连上网络、迅速取得信息。亲眼目睹不公事件、想将事件立刻曝光的人,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到了,因为他们的口袋中随时带着照相功能的iPhone。

我们的承诺是超越产品本身功能,为环境以及每一个人创造影响力。**我们的角色是推动公平,以及改善教育。我们相信,一家公司的价值观及其指导下的行为,可以真正改变世界。一个人也可以,这个人可能是你,而且肯定是你。**毕业生们,你们的价值观很重要。它们是你们的北极星。当你感受到自己走在对的道路上,工作将赋予你的全新意义。否则,它就是只是一份温饱的工作,人生没有如此多的时间。我们需要你们这一代发光发热的年轻人去领导政治、商业界。科技、艺术、媒体还有学术领域。

在这些领域,都有非常多优秀的人才,也同时有许多工作机会为道德层次着力。尤其在今日,你们不必在“做好事”和“做好工作”之间做选择,这是同件事情不需要选择你们面临的挑战是找到工作支付租金、购买食物,然后让自己去做正确的事情。

**要先找到你们的北极星,让它指引你的工作、生活以及人生志业。**现在,我怀疑你们中的某些人不愿接受我的说法。这点我并不介意,毫无疑问人应该有怀疑精神,特别是在华盛顿。

健康的怀疑态度非常好,但是太多怀疑容易让人陷入犬儒主义无论他们说了些什么,又或者议论了哪些事情,动机都非常诡谲,人格也有许多值得怀疑的地方,只要你仔细观察,便能拆穿他们的谎言或许那正是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但是对于你们来说,这恰好是你们要改变的世界

坚守信念,不断进步

诚如我所说,我是个出生于南方的孩子。那是我的家乡,我也一直深爱着。然而在过去的17年里,我在硅谷开始了一段精彩人生,那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人们相信任何问题都能被解决,无论它有多么困难与复杂。这是非常真诚的乐观精神,苹果也信奉类似价值观。

追溯到90年代,苹果正执行一项名为“Think Different ”的广告项目。形式非常简单,每一则广告都是由我们心中的伟人照片所组成,这些人勇于挑战并改变了我们生活的方式。好比甘地、杰基.罗宾森、马莎.格雷厄姆、爱因斯坦、埃尔哈特、迈尔斯.戴维斯,这些伟人依旧启发着我们,他们提醒我们去挖掘更深层的价值,并追求最高的目标,他们使我们相信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我的一位朋友总是喜欢说:“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走进一间充满苹果工程师的办公室,并宣称‘某件事情不可能’。”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而你也应该如此。这是我远从加州硅谷来这里想告诉你们的事情,“想要不断进步”这样的信念是可能实现的,不论你选择了什么样的工作。总是有冷眼旁观者和批评者、好心却无贡献者也对实现目标毫无帮助。金恩博士《来自伯明翰翰监狱的信》中说到:我们的社会需要被改变,不仅仅是那些口出秽言的坏人,还有那些保持沉默的好人。

旁观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世界需要你登上舞台,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正义需要得到伸张,人们依然受到迫害、疾病依然需要治疗。无论你接下来怎么做,这个世界需要你付出能量、激情和成功的渴望。不要怕冒险,远离那些愤世嫉俗者和批评者,历史很少由一个人来书写,但永远不要忘记,当它发生了,那个人可以是你,必须是你,也非得是你。

恭喜2015年的全体毕业生,我希望能够和大家拍一张大合照,因为这将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象,它非常美妙。感谢大家的聆听!

巴菲特:佛罗里达大学演讲1998

1998 年10 月15 日

该演讲是由Graham-Buffett 教学基金会赞助的系列演讲的第一场,该基金会于1997 年由Mason Hawkins(佛罗里达大学1970 届毕业生)捐赠100 万美元成立。

主持人:Graham-Buffett 课程对本学院非常重要,因为它使我们能够吸引那些希望拥有类似投资和管理视角的学生,巴菲特先生、霍金斯先生以及在他们之前的本杰明格雷厄姆都曾成功运用过这种视角。它非常简单,但有时会在我们大学复杂的分析中丢失。这个观点就是,你必须了解你所投资、工作的企业的基本经济情况。你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群体或一时的狂热所左右。你必须学习并坚持商业估值的基本原则。从长期来看,这种有纪律的方法往往会带来成功,更重要的是避免巨大的失败。希望在佛罗里达大学,我们能够成功地传达这些原则,并为最优秀的学生以及最优秀的雇主创建一个项目。我们感谢霍金斯先生捐赠的100 万美元,并在今天分享他的想法。

霍金斯:在过去的30 年里,他是我非常钦佩的人。此外,他也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效仿的榜样。我很荣幸向大家介绍我们一生中最优秀的长期投资者巴菲特先生。

巴菲特:(手持麦克风)测试,1 百万、2 百万、3 百万。

我先简单说几句,把大部分时间留下来回答大家的问题。我想聊聊大家关心的话题。请各位提问的时候一定要刁钻。你们问的问题越难才越好玩。什么都可以问,就是不能问上个月我交了多少税,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各位同学,你们毕业之后未来会怎样?我简单说说我的想法。

各位在这所大学能学到大量关于投资的知识,你们将拥有成功所需的知识。既然各位能坐在这里,你们也拥有成功所需的智商,你们还有成功所需的拼劲。你们大多数人都会成功地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是最后你到底能否成功,不只取决于你的头脑和勤奋。我简单讲一下这个道理。

奥马哈有个叫彼得·基威特(Pete Kiewit)的人,他招人时就看三点:品行integrity、头脑intelligence 和勤奋energy。他说一个人要是头脑聪明、勤奋努力,但品行不好,肯定是个祸害。品行不端的人,最好又懒又蠢。我知道各位都头脑聪明、勤奋努力,所以我今天只讲品行。为了更好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们不妨一起做个游戏。

各位都是MBA 二年级的学生,应该很了解自己周围的同学了。假设现在你可以选一个同学,买入他今后一生之内10%的收入。你不能选富二代,只能选靠自己奋斗的人。请各位仔细想一下,你会选班里的哪位同学,买入他今后一生之内10%的收入?你会给所有同学做个智商测试,选智商最高的吗?未必。你会选考试成绩最高的吗?未必。你会选最有拼劲的吗?不一定。因为大家都很聪明,也都很努力,我觉得你会主要考虑定性方面的因素。好好想想,你会把赌注压在谁的身上?也许你会选你最有认同感的那个人,那个拥有领导能力,能把别人组织起来的人。这样的人应该是慷慨大方的、诚实正直的,他们自己做了贡献,却说是别人的功劳。我觉得让你做出决定的应该是这样的品质。找到了你最钦佩的这位同学之后,想一想他身上有哪些优秀品质,拿一张纸,把这些品质写在纸的左边。

下面我要加大难度了。为了拥有这位同学今后一生10%的收入,你还要同时做空另一位同学今后一生10%的收入,这个更好玩。想想你会做空谁?你不会选智商最低的。你会想到那些招人烦的人,他们可能学习成绩优秀,但你就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不但你烦他们,别人也烦他们。为什么有人会招人烦?原因很多,这样的人可能自私自利、贪得无厌、投机取巧或者弄虚作假。类似这样的品质,你想想还有什么,请把它们写在刚才那张纸的右边。

看看左右两边分别列出来的品质,你发现了吗?这些品质不是把橄榄球扔出60 米,不是10 秒钟跑完100米,不是相貌在全班最出众。左边的这些品质,你真想拥有的话,你可以有。这些是关于行为、脾气和性格的品质,是能培养出来的。在座的各位,只要你想要获得这些品质,没一个是你得不到的。

再看一下右边的那些品质,那些令人生厌的品质,没一个是你非有不可的,你身上要是有,想改的话,可以改掉。大多数行为都是习惯成自然。我已经老了,但你们还年轻,想摆脱恶习,你们年轻人做起来更容易。常言道,习惯的枷锁,开始的时候轻的难以察觉,直到后来却重的无法摆脱。这话特别在理。

我在生活中见过一些人,他们有的和我年纪差不多,有的比我年轻十几二十几岁,但是他们染上了一些坏习性,把自己毁了,改也改不掉,走到哪都招人烦。他们原来不是这样的,但是习惯成自然,积累到一定程度,根本改不了了。你们还年轻,想养成什么习惯、想形成什么品格,都可以,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本·格雷厄姆,还有他之前的本·富兰克林,他们都这么做过。本·格雷厄姆十几岁的时候就观察自己周围那些令人敬佩的人,他对自己说:我也想成为一个被别人敬佩的人,我要向他们学习格雷厄姆发现学习他敬佩的人,像他们一样为人处世,是完全做得到的。他同样观察周围遭人厌恶的人,摆脱他们身上的缺点。

我建议大家把这些品质写下来,好好想想,把好品质养成习惯,最后你想买谁10%的收入,就会变成他。你已经确定拥有自己100%的收入,再有别人的10%,这多好。你选择了谁,你都可以学得像他一样。

我要讲的道理讲完了,下面聊聊大家感兴趣的,请各位提问吧。

1.学生:请谈谈您对日本的看法?

巴菲特:我对日本的看法?我不研究宏观问题。我就想啊,伯克希尔可以在日本以1%的利率借到十年期的贷款,1%的利率!我就琢磨了,我45 年前听了格雷厄姆的课,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东西,我要是用点心,收益率应该能超过1%吧?应该能做到吧?

我不想承受汇率风险,所以我必须投资以日元计价的标的,只能投资日本房地产或日本公司,收益率超过1%就行,因为我的资金成本就是十年期利率1%。我一直在找,还一个都没找到,你说有意思不?日本公司的股本回报率很低,大多数公司的股本回报率只有4-6%。如果你投资的公司本身都不赚钱,你也很难赚钱。

有的人能做到。我有个朋友,沃尔特·施洛斯,当年我们都为格雷厄姆打工。我一开始买股票就这么买的,买那些股价远远低于营运资金的股票,从定量分析上看非常便宜的股票,我把这种投资方法叫捡烟头。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看哪有烟头可捡。最后发现了一个,上面带着口水,看起来很恶心,但是还能抽一口,于是弯下腰把它捡起来,免费抽了一口。有的股票和别人扔的烟头一样。捡起来免费抽一口,扔掉,然后继续在大街上四处溜达接着捡。一点都不体面。捡烟头的投资方法管用,但是用这种方法买的都是资产回报率很低的生意

时间是好生意的朋友,烂生意的敌人。如果长期持有一个烂生意,就算买得再便宜,最后也只能取得很烂的收益。如果长期持有好生意,就算买得贵了一些,只要长期持有,还是会取得出色的收益。

我现在在日本没找到值得买的好生意。或许日本公司需要改变一下文化,管理层应该更注重股东利益,更注重提高股票的回报率。别说现在日本的大多数公司收益率很低,连日本经济繁荣的时候,也是如此。真是很奇怪,日本有不少公司占领了巨大的市场,却没几个值得投资的。日本公司把生意做得很大,但是股本回报率太低,最后就出问题了。我们在日本还没有投资。只要日元保持1%的利率,我们会接着找。

(日本企业的平均ROE 水平低于欧美企业。一般认为主要原因是净利率较低。国内市场的饱和引发激烈的价格战和新兴市场的低成本竞争,以及较高的能源成本和税收负担,导致整体净利率不高。高企的员工成本也是一大因素,日本企业往往更加注重员工福利和社会责任,可能会将更多的利润用于员工薪酬、培训和发展,以及社区贡献,而不是直接回馈给股东。另外僵化的劳动制度导致企业从低收益项目撤退时解雇人员非常困难。以下因素也可能是净利率过低的原因:过度追求顾客需求以上的品质和功能、过度追求顾客定制化、商品和产品的生命周期过短、商品和产品的种类过多、做出项目与商品的选择以及市场撤退的决策过慢、白领阶层的生产力过低、过度追求用自己的技术和资源,而排斥其他渠道的技术和资源等。日本企业在供应链中不认可只提高自家特有利润的风气、长期交易关系中佣金长期均一化的倾向、在基础生活层面的高成本结构等也被认为是低利润率的原因。第二,日本的许多企业集中在资本密集型行业,如汽车制造、电子设备和重型机械等,这些行业需要大量的固定资产投入,导致资产周转率较低。许多日本公司采取长期投资策略,重视研发和技术创新,以及市场渗透和品牌建设,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前期投资,短期内可能不会显著增加利润。第三,自1990 年代以来,日本经历了“失去的十年”,经济增长缓慢通货紧缩,日本企业倾向于保持较高的现金储备和较低的财务杠杆。虽然这降低了财务风险,但同时也限制了通过债务融资来提升ROE 的可能性。从2015 年开始,在股东大会上行使决议权的机构股东服务ISS 公司制定了一个标准:如果企业过去五年的平均ROE 未达5%,他们可以反对最高管理层包括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任命。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多的日本企业试图确保ROE 不低于5%,基本达到或高于8%的平均值。)

2.学生:有传言说您是救赎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买家之一,到底发生了什么,能给我们讲讲吗?

巴菲特:最新一期的《财富》杂志,封面上是鲁伯特·默多克,其中有一篇报道,讲了我们是如何参与的。这件事非常耐人寻味。说来话长,我从我们开始参与时讲起。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出大事了。那天晚上我要参加我孙女的生日聚会,然后要飞到西雅图,和盖茨一家乘船游览阿拉斯加,行程是12 天。后来,我在船上,和外界联系很困难。之前我也接到过几次电话,但在周五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里,我知道真是出大事了。我认识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那些人,和其中一些人还很熟,我临时接手所罗门的时候,他们中的很多人当时都在。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要崩盘了,周末美联储派人进驻。从那个周五到下一周的周三,美联储纽约分行组织了一次纾困行动,希望在联邦政府不出钱的情况下能拯救长期资本,但是没成功。我非常积极地参与这件事,但是船在峡谷之间航行,根本没信号,我对看风景毫无兴趣。船长说往那边航行,也许能看到熊和鲸鱼。我说哪有卫星信号往哪开。

周三上午我们给了一个报价。在和美联储纽约分行的比尔·麦克唐纳谈过之后,我们出价2.5 亿美元买入长期资本的净资产,此外还将注资37.5 亿美元,其中伯克希尔出资30 亿,AIG 出资7 亿,高盛出资3 亿。我们提交了方案,但是只给对方很短的时间考虑。我们要买的是1000 亿美元的证券,价格瞬息万变,但我们的出价是固定的,所以不可能给对方很长时间。最后是投行的人把交易谈成了。

这件事非常耐人寻味。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由来,相信在座的大多人都知道,实在太令人感慨了。约翰·梅里韦瑟、艾瑞克·罗森菲尔德、拉里·希利布兰德、格雷格·霍金斯、维克多·哈格哈尼,还有两位诺贝尔奖桂冠得主罗伯特·默顿和迈伦·舒尔兹,把他们这16 个人加起来,他们的智商该多高,随便从哪家公司挑16 个人出来,包括微软,都没法和他们比。

第一,他们的智商高得不得了。第二,他们这16 个人都是投资领域的老手。他们不是倒卖服装发的家,然后来搞证券的。他们这16 个人加起来,有三四百年的经验了,一直都在投资这行摸爬滚打。第三,他们大多数人都几乎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都投入到了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他们把自己的钱也投进去了。他们自己投了几亿美元,而且智商高超,经验老道,结果却破产了。真是让人感慨。

要让我写一本书的话,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聪明人怎么做蠢事》,我的合伙人说我的自传可以叫这个名字。但是,我们从长期资本这件事能得到很多启发。长期资本的人都是好人。我尊重他们。当我在所罗门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帮过我。他们根本不是坏人。但是他们为了赚更多的钱,为了赚自己不需要的钱,把自己手里的钱,把自己需要的钱都搭进去了。这不是傻是什么?绝对是傻,不管智商多高,都是傻。为了得到对自己不重要的东西,甘愿拿对自己重要的东西去冒险,哪能这么干?

我不管成功的概率是100 比1,还是1000 比1,我都不做这样的事。假设你递给我一把枪,里面有1000 个弹仓、100 万个弹仓,其中只有一个弹仓里有一颗子弹,你说:把枪对准你的太阳穴,扣一下扳机,你要多少钱?我不干。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干。要是我赢了,我不需要那些钱;要是我输了,结果不用说了。这样的事,我一点都不想做,但是在金融领域,人们经常做这样的事,都不经过大脑。

有一本很好的书,不是书好,是书名好。这是一本烂书,但是书名起得很好,是沃尔特·古特曼写的,书名是《一生只需富一次》。这个道理难道不是很简单吗?

假设年初你有1 亿美元,如果不上杠杆,能赚10%,上杠杆的成功率是99%,能赚20%,年末时你有1.1 亿美元,还是1.2 亿美元,有区别吗?没一点区别。要是年末你死了,写讣告的人可能有个笔误,虽然你有1.2 亿,但他写成了1.1 亿。多赚的钱有什么用?一点用没有。对你、对你的家人,对别人,都没用。要是亏钱了的话,特别是给别人管钱,亏的不但是钱,而且颜面扫地、无地自容,把朋友的钱都亏了,没脸见人。

我真理解不了,怎么有人会像这16 个人一样,智商很高、人品也好,却做这样的事,一定是疯了。他们吃到了苦果,因为他们太依赖外物了。我临时掌管所罗门的时候,他们和我说,六西格玛的事件、七西格玛的事件伤不着他们。他们错了。只看过去的情况,无法确定未来金融事件发生的概率。他们太依赖数学了,以为知道了一只股票的贝塔系数,就知道了这只股票的风险。要我说,贝塔系数和股票的风险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

会计算西格玛,不代表你就知道破产的风险。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现在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想了。说真的,我都不愿意以长期资本为例。我们都有一定的概率会摊上类似的事,我们都有盲点,或许是因为我们了解了太多的细枝末节,把最关键的地方忽略了。亨利·考夫曼说过一句话:"破产的有两种人,一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一种是什么都知道的。"说起来,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同学们,引以为戒。我们基本上没借过钱,当然我们的保险公司里有浮存金。但是我压根没借过钱。我只有1万块钱的时候都不借钱,不借钱不一样吗?我钱少的时候做投资也很开心。我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是有1 万、10万,还是100 万。除非遇上了急事,比如生了大病急需用钱。

当年我钱很少,但我也没盼着以后钱多了要过不一样的生活。从衣食住行来看,你我之间有什么差别吗?我们穿一样的衣服,我们都能喝天赐的可口可乐,我们都能吃上麦当劳,还有更美味的DQ 冰淇淋,我们都住在冬暖夏凉的房子里,我们都在大屏幕上看橄榄球赛。你在大电视上看,我也在大电视上看。我们的生活完全一样,没多大差别。要是你生了大病,会得到良好的治疗。如果我得了大病,也会得到良好的治疗。我们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们出行的方式不同。我有一架小飞机,可以飞来飞去,我特别喜欢这架飞机,这是要花钱的。除了我们出行的方式不同,你说有什么是我能做,但你做不了的吗?

我有一份我热爱的工作,我一直都在做我喜欢的工作。当年我觉得赚1000 美元是一大笔钱的时候,我就喜欢我的工作。同学们,去做你们喜欢的工作。要是你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只是为了让简历上的工作经历更漂亮,那你真是糊涂了。有一次,我去做一个演讲,来接我的是一个28 岁的哈佛大学的学生。我听他讲完了他的工作经历,觉得他很了不起。我问他: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他说:等我MBA 毕业后,可能先进一家咨询公司,这样能给简历增加一些分量。我说:你才28 岁,已经有这么漂亮的工作经历了,你的简历比一般人的漂亮10 倍。

你还接着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不觉得有点像年轻的时候把性生活省下来,留到岁数大的时候再用吗?

或早或晚,你们都应该开始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我觉得我说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各位毕业之后,挑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工作,别为了让自己的简历更漂亮而工作,要做自己真心喜欢的。时间久了,你的喜好可能会变,但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早晨你会从床上跳起来

我刚从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毕业,就迫不及待地希望立刻为格雷厄姆工作。格雷厄姆说我要的薪水太高了,我说我不要工资。我一直骚扰他。回到奥马哈后,我做了三年股票经纪人,一直给格雷厄姆写信,告诉他我发现的投资机会。最后,我终于得到了机会,在他手下工作了一两年。那是一段宝贵的经历。

总之,我做的工作始终都是我喜欢的。你财富自由之后想做什么工作,现在就该做什么工作,这样的工作才是理想的工作。做这样的工作,你会很开心,能学到东西,能充满激情。每天会从床上跳起来,一天不工作都不行。或许以后你喜欢的东西会变,但是现在做你喜欢的工作,你会收获很多。我根本不在乎工资是多少。

不知怎么,扯得有点远了。总之,如果你现在有1 块钱,以为将来有2 块钱的时候,自己能比现在过得更幸福,你可能想错了。你应该找到自己真心喜欢做的事情,投入地去做。别以为赚10 倍或20 倍能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问题,这样的想法很容易把你带到沟里去。在不该借钱的时候借钱,或者急功近利、投机取巧,做自己不该做的事,将来都没地方买后悔药。

3.学生:您喜欢什么样的公司?

巴菲特:我喜欢我能看懂的生意。先从能不能看懂开始,我用这一条筛选,90%的公司都被过滤掉了。我不懂的东西很多,好在我懂的东西足够用了。世界如此之大,几乎所有公司都是公众持股的。所有的美国公司,随便挑。首先,有些东西明显知道是自己不懂的。不懂的东西就不能做。

有些东西是你能看懂的。可口可乐,是我们都能看懂的,谁都能看懂。可口可乐这个产品从1886 年起基本没变过。****可口可乐的生意很简单,但是不容易。我不喜欢很容易的生意,生意很容易,会招来竞争对手。

我喜欢有护城河的生意。我希望拥有一座价值连城的城堡,守护城堡的公爵德才兼备。我希望这座城堡周围有宽广的护城河护城河的表现形式有很多。

我们的汽车保险公司GEICO 的护城河是低成本。汽车保险是必须买的,每辆车都要买一份。我们没办法让一个人买20 份车险,但是他必须买一份。人们买车险看的是什么?看服务和价格。在大多数人眼里,各家保险公司的服务大同小异,所以人们买车险最后主要看价格。因此我们必须是成本最低的,这是我们的护城河。只要我们的成本比竞争对手又低了一些,我们的护城河里就多了一两条鲨鱼。如果你拥有一座漂亮的城堡,不管什么时候,总会有人来进攻,要把城堡从你手里抢走。我希望要的城堡是我能看懂的,而且城堡周围要有护城河

30 年前,伊士曼柯达的护城河可口可乐护城河一样宽。那时候,你想给自己六个月大的孩子照一张相,希望20 年后,50 年后,相片还能一样清晰。你不是专业的摄影师,不知道照片到底能不能保留到20 年或50 年之后,只能选择最值得信赖的胶卷公司。你要拍的照片对你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不能马虎。柯达公司承诺今天拍的照片在20 年到50 年后仍然栩栩如生。30 年前,柯达深受人们的信任,柯达拥有护城河。柯达拥有的是心理份额,市场份额算什么,我说的是心理份额。柯达的黄色小盒子在整个美国、在全世界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席之地,人们都知道柯达是最好的。这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后来,柯达的护城河还在,但是却被削弱了。这不是乔治·费舍尔的错,乔治做得很好,但柯达的护城河变窄了。柯达眼看着富士攻了过来,富士不断地蚕食柯达的护城河。柯达眼看着富士成为奥运会的赞助商。过去在人们心目中,只有柯达才能配得上拍摄奥运会,富士把柯达的光环抢走了。富士抢了柯达的声誉,也抢走了柯达在人们心目中的份额。富士逐渐开始和柯达平起平坐。

可口可乐没这样的遭遇。现在可口可乐护城河比30 年前更宽了。可口可乐护城河,你看不到它每天在加宽。但是每次可口可乐在某个国家投资开一家新工厂,新工厂不赚钱,要20 年后才能赚钱,它的护城河都会变宽一点。万事万物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微小的改变,不是朝一个方向,就是另一个方向。十年后,我们就能看到明显的区别。我经常对伯克希尔子公司的管理者说,加宽护城河,要往护城河里扔鳄鱼、鲨鱼,把竞争对手挡在外面。这要靠服务、靠产品质量、靠成本,有时候要靠专利或营业地点。我要找的就是这样的生意。

在哪能找到这样的生意呢?我从那些简单的产品里寻找好生意。像甲骨文、莲花、微软这些公司,我搞不懂它们的护城河十年之后会怎样。盖茨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商业奇才,微软也拥有巨大的领先优势,但我真不知道微软十年后会怎样,无法确切地知道微软的竞争对手十年后会怎样。

我知道口香糖生意十年后会怎样。互联网再怎么发展,都不会改变我们嚼口香糖的习惯,好像没什么能改变我们嚼口香糖的习惯。肯定会有更多新品种的口香糖出现,但白箭和黄箭会消失吗?不会。你给我10 亿美元,让我去做口香糖生意,去挫挫箭牌的威风,我做不到。我就是这么思考生意的。我自己设想,要是我有10 亿美元,能伤着这家公司吗?给我100 亿美元,让我在全球和可口可乐竞争,我能伤着可口可乐吗?我做不到。这样的生意是好生意。你要说给我一些钱,问我能不能伤着其他行业的一些公司,我知道怎么做。

我寻找的是简单的生意。它们很容易理解,当前的经济状况良好,管理层德才兼备,这样的生意,我能大概看出来它们十年后会怎样。有的生意,我看不出来十年后会怎样,我不买。一只股票,假设从明天起纽约股票交易所关门五年,我就不愿意持有了,这样的股票,我不买。我买一家农场,五年里没人给我的农场报价,只要农场的生意好,我就开心。我买一个房子,五年里没人给我的房子报价,只要房子的回报率达到了我的预期,我就开心。人们买完股票后,第二天一早就盯着股价,看股价决定自己的投资做得好不好。糊涂到家了。

买股票就是买公司,这是格雷厄姆教给我的最基本的道理。买的不是股票,是公司的一部分所有权。只要公司生意好,而且你买的价格不是高得离谱,你的收益也差不了。投资股票就这么简单。要买你能看懂的公司,就像买农场,你肯定买自己觉得合适的。没什么复杂的。这个思想不是我发明的,都是格雷厄姆提出来的。我特别走运。19 岁的时候,我有幸读到了《聪明投资者》。我六七岁的时候就对股票感兴趣,11 岁时第一次买股票。我一直都在自己摸索,看走势图、看成交量,做各种技术分析的计算,什么路子都试过。后来,我读到了《聪明投资者》,书里说,买股票,买的不是代码,不是上蹿下跳的报价,买股票就是买公司。我转变到这种思维方式以后,一切都理顺了。道理很简单。所以说,我们买我们能看懂的公司。

在座的各位,没有看不懂可口可乐公司的,但是某些新兴的互联网公司呢,我敢说,在座的各位,没一个能看懂的。今年在伯克希尔的股东大会上,我说要是我在商学院教课,期末考试时,我会出这样的题目,告诉学生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信息,让他们给这家公司估值。哪个学生给出了估值,我就给他不及格。(笑)我不知道怎么给这样的公司估值,从人们每天的行为看,他们觉得自己能做到,买互联网公司更刺激。有的人把买卖股票当成看赛马娱乐,那无所谓了。但是如果你是在投资的话,投资是把资金投进去,确定将来能以合适的收益率收回资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才能做好投资。但必须把生意看懂了,有的生意是我们能看懂的,但不是所有生意我们都能看懂。

4.学生:您在前面讲到了要看懂生意,讲了买股票就是买公司。您还提到了,投资一家公司要获得合适的回报率。您只说了一半,到底该花多少钱买一家公司呢?您如何决定一家公司的公允价格?

巴菲特:多少钱买合适,很难决定。一家公司的确定性如果不是特别高,我不买。但是确定性特别高的话,价格一般都不便宜,实现不了多高的回报率。一件事,谁都做得到,凭什么有每年40%的回报率?我们想的不是怎么获得超高的回报率,而是始终牢记永远不亏钱。

1972 年,我们买了喜诗糖果。当时喜诗每年能卖出1600 万磅糖果,每磅售价1.95 美元,每磅利润0.25 美元,税前利润是400 万美元。我们花了2500 万买到了喜诗,喜诗用不着投入资本。我和我的合伙人查理在研究这家公司的时候,我们特别看好的一点是,它有定价权,有提价的潜力。1.95 美元一盒的糖果,能否轻松提价到 2 美元或2.25 美元呢?如果能卖到2.25 美元,每磅多赚0.30 美元,按1600 万磅的销量,能多赚480 万美元,2500 万美元的买入价很合适。

我们投资这么多年,从没请过咨询公司。我们眼中的咨询是去喜诗的店里买一盒糖果,尝一尝。我们确切知道的是,喜诗在加州拥有心理份额,喜诗在人们心中很特别。加州的每个人心中都有喜诗糖果,人们对喜诗糖果的印象特别好。情人节送女孩一盒喜诗,会得到女孩的吻。如果被女孩扇一巴掌,我们就没生意可做了。只要送喜诗能得到女孩的吻,我们就在人们的心中拥有一席之地。人们一想到喜诗糖果**,就想到亲吻。只要我们能在人们心中稳固这个形象,我们就能提价。**

1972 年买入喜诗之后,我每年都在圣诞节的第二天12 月26 日提价,因为圣诞节正是我们大卖的时候。今年我们能赚6000 万美元,我们能卖出3000 万磅,每磅赚2 美元。还是那家公司,还是一样的配方,什么都没变,我们今年能赚6000 万美元,喜诗还是用不着投入一分钱资本。10 年以后,喜诗会赚更多的钱。在这6000 万美元里,有5500 万美元是圣诞节之前的三个周赚的。我们公司的主题歌是"耶稣基督真是我们的好朋友"。

喜诗是个好生意。这个生意最关键的地方在哪呢?大家想一下。大多数人买盒装的巧克力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作为礼物送人,在别人过生日或者节日到来的时候,送给别人。每年的情人节是我们全年销售额最高的一天。圣诞季是我们全年销售额最高的一季。女人们买喜诗糖果为圣诞节做准备,她们会提前买,购买时间是圣诞节前的两三个周。男人在情人节当天买喜诗。男人们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收音机里传出了我们投放的广告。内疚、内疚、内疚,男人们左右变道,心里非常不安。听到了我们的广告,他们不带一盒喜诗回家都不敢进门。所以每年的情人节是我们全年销售额最高的一天。

多亏了我的聪明才智,现在喜诗每磅售价11 美元,假设另一种糖果每磅售价6 美元,多年来,你的妻子心里装满了对喜诗的良好印象,你能想象这样的情景吗?情人节那天,你走进家门,把一盒糖果递给你妻子,说:"亲爱的,今年我买了便宜货。"这根本不行。喜诗拥有提价的潜力,人们对价格不是特别敏感。

再想想迪斯尼。迪斯尼的一部电影售价大概是16.95 美元,要不就是18.95 美元。全世界的人,特别是全世界的母亲们,心里都对迪斯尼有好感。我一说迪斯尼这个名字,在座的各位脑海里都能浮现出一些东西。要是我说环球影业或者二十世纪福克斯,大家脑子里不会出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我一说迪斯尼,各位脑子里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全世界都如此。假设你在带几个小孩子,希望每天能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老实一会,自己好清静清静。大家都知道小孩子能把一个电影看二十遍。你去音像店买电影。你会拿10 部电影,坐在那把每一部都花一个半小时看一遍,决定哪部适合小孩观看吗?不会。假设有一盘卖16.95 美元,但迪斯尼的那盘卖17.95 美元,你知道,选迪斯尼那盘错不了,所以你就买迪斯尼的了。有的事你不想在上面花时间,不会精挑细选。这样的话,迪斯尼的每部电影能多赚一些,而且卖得更火。因此,迪斯尼做的是特别好的生意,竞争对手很难赶上迪斯尼。如何才能打造一个在全世界与迪斯尼分庭抗礼的品牌?梦工厂现在正在做这件事。如何才能取代迪斯尼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怎么才能让人们脑子里想到的是环球影业,不是迪斯尼?能让家长走到音像店里选环球影业,而不是迪斯尼吗?这些都做不到。

在世界各地,人们一想到可口可乐**,就想到快乐**。无论是在哪,迪斯尼乐园、世界杯、奥运会,人们快乐的地方都有可口可乐。开心快乐和可口可乐如影随形。不管你给我多少钱,让我成立个皇冠可乐公司,让全球的50亿人爱上皇冠可乐,我做不到。不管怎么折腾,不管用什么办法,打折促销、周末活动,都动不了可口可乐。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样的生意,这就是护城河

要把护城河变得越来越宽。作为喜诗糖果的经营者,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证人们送出喜诗糖果作为礼物时,收到礼物的人会很开心。要保证盒子里的糖果的质量,要重视糖果销售人员的服务。我们在旺季的时候忙得要命。人们集中在圣诞节前几周和情人节当天购买,要在店铺外面排很长的队。假设下午五点的时候,我们的一位女售货员把最后一盒糖果卖给最后一位顾客,这位顾客前面有二三十人,已经等了半天。如果我们的售货员对最后这位顾客微笑,我们的护城河就变宽了。如果她对最后这位顾客咆哮,我们的护城河就变窄了。这是我们看不见的,但它确实每天都在发生,这是我们能否让护城河更宽的关键。要重视产品的整个生产和销售环节,保证人们一想到喜诗糖果**,就有喜诗糖果与快乐同在的感觉。这是这个生意的精髓**。

5.学生:有的公司单看财务数字很贵,您买过这样的公司吗?投资中,定量分析和定性分析各占多少?

巴菲特最值得买的公司,是那些你觉得从数字上看很贵,舍不得买,但还是很想买的公司。这说明你太看好这家公司的产品了。这样的公司不是别人抽剩了、扔掉的烟头,而是让人难以抗拒的好生意

我曾经买下了一家生产风车的公司。生产风车的公司,绝对是烟头,真的。我买的特别便宜,我买的价格只有营运资金的三分之一。我们从这笔投资里赚钱了,但是这个钱只能赚一次,不能重复赚。买这样的公司,盈利是一次性的。投资不能一直这么做,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我还买过电车公司,各种各样的烟头都捡过。

在定性方面,我在电话里和对方聊几句,就能把定性因素搞明白。我们买入的所有公司,我们花在分析上的时间都只有五分钟、十分钟左右。今年我们收购了两家公司,其中GeneralRe 是一笔180 亿美元的交易。我都没去过GeneralRe 的总部,希望它不是一家皮包公司。(笑)别只有几个人在那边,每个月编一些数字发给我,我从来没去过这家公司。ExecutiveJet 是一家共享租赁喷气飞机的公司,我收购它之前,也没去这家公司看过。三年前,我为我的家人购买了一项飞机租赁计划中1/4 的飞行服务。我体验过这家公司的服务,感觉它发展的相当好。我看完它的财务数字,就决定买了。

一门生意,要是你不能一眼看懂,再花一两个月的时间,你还是看不懂。要看懂一门生意,必须有足够的背景知识才行,而且要清楚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这是关键。我常说的能力圈就是这个意思,要清楚自己的能力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圈,重要的不是能力圈有多大,而是待在能力圈的范围之内。

如果主板中有几千家公司,你的能力圈只涵盖其中的30 家,只要你清楚是哪30 家,就可以了。你要对这30家公司特别了解,不是说你要读很多东西,做很多功课,才能把它们弄明白。我年轻的时候,为了熟悉各行各业的公司,做过大量功课。我做功课的方法是和菲利普·费雪学的,所谓的"四处闲聊"的方法。我出去调研,和公司的客户聊,和公司的前员工聊,有的时候还和供应商聊,只要能对了解公司有帮助的人,我都找他们聊。我总是找业内人士请教,如果我对煤炭行业感兴趣,我会把煤炭公司都跑一遍。我问每个CEO:"要是你只能买一家煤炭公司的股票,除了你所在的公司以外,你会买哪家的?为什么?"把得到的信息拼凑起来,经过一段时间,就能把这个行业弄明白。特别有意思,每次问关于竞争对手的问题,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我会问:"要是你有一颗银子弹,可以用它干掉一个竞争对手,你会干掉谁?为什么?"通过这个问题,能了解行业中的佼佼者是谁。任何一个生意,里面都有很深的学问。

我年轻的时候挑我觉得自己能看懂的公司,下了很大功夫,现在用不着重新做功课了。这是做投资的一个好处,不是一出来什么新东西,就一定要跟着学。愿意学的话,也可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40 年前看懂了箭牌的口香糖生意,今天你还是能看懂这门生意。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的改变,就能变出什么新花样来。经过积累,脑子里自然会形成一个数据库。

有个叫Frank Rooney 的人,他经营了Melville 公司许多年。他岳父去世了,留下了H.H.Brown 制鞋厂。

Frank Rooney 请高盛把这家鞋厂卖出去。有一天,他和我的一个朋友在佛罗里达州打高尔夫球,随口和我朋友说到了这件事。我朋友说:"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沃伦。"他打完球之后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聊了五分钟,这笔交易就成了。但是我早就知道Frank 这个人,也了解这门生意。我大概了解鞋厂这个生意,所以我能做这个决定。在定量方面,我必须决定多少钱合适。价钱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从来不谈来谈去,不讨价还价。我觉得对方的出价合理,我就买。要是不合理,买不到我也不在意,还是和以前没这家公司时一样开心。

6.学生:可口可乐的公告称第四季度盈利会下降,亚洲金融危机对可口可乐有何影响?

巴菲特:我看好可口可乐。在今后20 年里,可口可乐在国际市场的增长速度会远远超过在美国的增长速度。按人均饮用量计算,可口可乐在美国也会增长,但是它在国际市场上增速更快。现在它面临一段艰难的时期,可能三个月、可能三年,谁都说不好,但是不会是20 年。全世界的人都在努力工作,人们发现可口可乐很便宜,从自己每天的工资里拿出一丁点就能买一罐,我是一天喝五罐。

1936 年,我花25 美分买6 瓶可口可乐,然后拿出去卖5 美分一瓶。那时候一瓶6.5 盎司,瓶子的押金是两美分,零售价是5 美分一瓶。现在一罐12 盎司的,要是周末促销时买,或者买量贩装的,12 盎司的可口可乐还不到20 美分。所以说,现在买一盎司可口可乐,价格只有1936 年的两倍多一点。人们收入水平越来越高,可口可乐这个产品却越来越便宜。人们当然喜欢了。可口可乐有100 多年的历史,在市场上占据统治地位,但是在全球200 多个国家,可口可乐的人均饮用量每年都在增长,太了不起了。

可口可乐的销售额能达到几百亿美元,真正的秘诀是可口可乐有一个特点,这家公司的所有可乐产品都有这个特点,我喜欢可口可乐这个名字,所以把它们统称为可口可乐可乐没有味觉记忆。9 点钟喝一罐、11 点钟喝一罐、1 点钟喝一罐、5 点钟喝一罐,5 点钟喝的那罐和早晨喝的一样好喝。

奶油苏打水、根汁汽水、橙汁、葡萄汁,这些都不行,这些饮料喝多了会腻。大多数食品和饮料都这样,吃多了或者喝多了会觉得腻喜诗糖果就是。每次喜诗糖果新员工上岗的时候,公司都告诉他们所有糖果可以随便吃。第一天,他们使劲往嘴里塞,一个周以后,他们就不怎么吃了,好像得自己花钱买一样。因为巧克力吃多了会腻,很多东西都会腻。可口可乐没有味觉记忆,全世界很多人都喝很多可乐,很多美国人一天喝五罐,健怡可乐的话,一天能喝七八罐,其他饮料都不行。这就是为什么可口可乐的人均饮用量如此之高。

地球上这个区域或者再向北一些的区域,人均饮水量是每天64 盎司,这64 盎司可以都换成可口可乐,一开始就喜欢喝可乐的人,喝多少都不会腻。换成别的都不行,整天吃一样东西,没多长时间就会有些恶心。这是很关键的一点。如今,可口可乐每天在全球卖出18 亿瓶,这个数字每年都会增加。可口可乐的销量在每个国家都会增长,在每个国家的人均饮用量都会增长。20 年后,可口可乐在国际市场的增长速度会超过美国市场,我更喜欢可口可乐的国际市场,它在国际市场上增长潜力更大。

目前,可口可乐在国际市场遇到了暂时的困难,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可口可乐是1919 年上市的,当时它的股价是每股40 美元。1880 年代,钱德勒家族在可口可乐上市之前用2000 美元把这个生意买了下来。1919年,可口可乐的发行价是40 美元。一年后它的股价是19 美元,一年内下跌了50%。你可能把这当成天大的事,又是担心蔗糖价格上涨,又是担心装瓶商发难,什么都担心。你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说当时不是买入的最佳时机。几年后,又出现了大萧条、二战、蔗糖定量配给、核武器危机,等等,总是有不买的理由。但是,要是你当年花40 美元买了一股并把股息再投资,现在都值500 万美元左右了。

只要是好生意,别的什么东西都不重要。只要把生意看懂了,就能赚大钱。择时很容易掉坑里。只要是好生意,我就不管那些大事小事,也不考虑今年明年如何之类的问题。美国在不同时期都实施过价格管制,再好的生意都扛不住。政府实施价格管制的话,我没办法在12 月26 日提高喜诗糖果的售价。价格管制,我们不是没经历过。但是,政府实施价格管制不会把喜诗糖果变成烂生意,价格管制总有结束的一天。美国在70 年代初就有过价格管制。好生意,你能看出来它将来会怎样,但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看一个生意,你就一门心思琢磨它将来会怎么样,别太纠结什么时候发生。把生意的将来能怎么样看透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就没多大关系了。

7.学生:能否讲讲您在商业中犯的错误?

巴菲特:对于我和我的合伙人查理·芒格来说,我们犯过的最大的错误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该做的没做

在这些错误中,我们对生意很了解,本来应该行动,但不知道怎么了,我们就在那犹豫来犹豫去,什么都没做。有些东西我们不明白就算了,但有些东西是我们能看明白的,本来可以赚几十亿、几百亿的,却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了。我本来可以买微软赚几十亿,但这不算数,因为我一直搞不懂微软。但是医药股,我本来是可以赚到几十亿的,这些钱是我该赚到的,我却没赚到。当克林顿当局提出医疗改革方案后,所有的医药股都崩盘了。我们本来可以买入医药股大赚特赚的,因为我能看懂医药股,我却没做这笔投资。80 年代的时候,我本来可以买入房利美大赚一笔,我能看懂房利美,但是我却没买。这些都是代价几亿美元或几十亿美元的错误,在按一般公认会计原则编制的报表中体现不出来。

至于各位能看到的错误,几年前我买入全美航空优先股是个错误。当时我手里闲钱很多。手里一有闲钱,我就容易犯错。查理让我去酒吧喝酒去,别在办公室里待着。但我还是留在办公室,兜里有钱,就做了傻事。每次都这样。当时我买了全美航空的优先股。没人逼我,是我自己要买的。现在我有一个800 热线电话,每次我一想买航空股,就打这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会安抚我。我说:"我是沃伦,又犯了想买航空公司的老毛病。"他们说:"继续讲,别停下,别挂电话,别冲动。"最后那股劲就过去了。

我买了全美航空以后,差点把所有钱都亏进去,真是差一点全亏了。我活该亏钱。我买入全美航空,是因为它是一只很合适的证券,但它的生意不好。对所罗门的投资也一样。我根本不想买它的生意,只是觉得它的证券便宜。这也算是一种错误。本来不太喜欢公司的生意,却因为喜欢证券的条款而买了。这样的错误我过去犯过,将来可能还会犯。最大的错误还是该做的没做。

当年我只有1 万美元的时候,我从里面拿出2000 美元投入到了辛克莱加油站,结果赔进去了。我这笔投资的机会成本到现在都有60 亿美元了,多大的错误啊!每次伯克希尔股价下跌,我都感觉心里好受一些,因为我投资加油站的机会成本随之下降。那可是20%的机会成本

我想告诉大家,人们总说通过错误学习,我觉得最好是尽量从别人的错误里学习。不过,在伯克希尔**,我们的处事原则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的合伙人查理·芒格,我们一起合作40 年了,我们从来没红过脸。我们对很多东西看法不一样,但是我们不争不吵。我们从来不想已经过去的事。我们觉得未来有那么多值得期待的,何必对过去耿耿于怀。不纠结过去的事,纠结也没用。人生只能向前看。**

**你们从错误里或许能学到东西,但最重要的是只投资自己能看懂的生意。**如果你像很多人一样,跳出了自己的能力圈,听别人的消息买了自己毫不了解的股票,犯了这样的错,你需要反省,要记得只投资自己能看懂的。你做投资决策的时候,就应该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要用每股55 美元的价格买入100 股通用汽车,理由是……"自己要买什么,得对自己负责。一定要有个理由,说不出来理由,别买。是因为别人在和你闲聊时告诉你这只股票能涨吗?这个理由不行。是因为成交量异动或者走势图发出了信号吗?这样的理由不行。你的理由,一定是你为什么要买这个生意。我们恪守这个原则,这是本·格雷厄姆教我的。

8.学生:能否谈谈当前脆弱的经济形势和利率问题?对将来的经济形势怎么看?

巴菲特:我不研究宏观问题。投资中最紧要的是弄清什么事是重要的、可知的。如果一件事是不重要的、不可知的,那就别管了。你刚才说的宏观东西很重要,但是我觉得是不可知的。

看懂可口可乐、看懂箭牌、看懂伊士曼柯达,这些是可知的。大家都能看懂这些生意,这些生意是可知的。看懂了公司的生意之后,还要看你得出的估值、公司的价格等等。我们在决定买不买一家公司时,从来不把我们对宏观问题的感觉作为依据。我们不看关于利率或公司盈利的预测,看了没用。

1972 年我们买了喜诗糖果,后来没多久尼克松就实施了价格管制,即使我们提前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没错过喜诗,花2500 万买下来了,现在它一年的税前利润就有6000 万美元。有的预测我们根本不会,我们不想因为这样的预测而错过明智的投资机会。宏观问题相关的东西,我们根本不看不听不理会。一般的咨询机构的套路是这样的,先把他们的经济学家拉出来溜两圈,讲一些大的宏观格局,然后自上而下地分析。我们觉得那些都是胡扯。就算阿兰·格林斯潘和罗伯特·鲁宾一个在我左耳朵边,一个在我右耳朵边,悄悄告诉我他们今后一年会怎么做,我都不为所动,我该出多少钱买ExecutiveJet 或GeneralRe,还是出多少钱,我还是会我行我素。

9.学生:和身处华尔街相比,住在偏远的小城市有什么好处?

巴菲特:我在华尔街工作过一两年,我在东西海岸都有朋友。我喜欢拜访他们。每次和他们见面,都能得到一些灵感。但思考投资的最佳方法还是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静静地想。要是这样不行,别的办法也都没用。

在任何类似市场的环境中,你都很容易受到影响,做出过激的反应,华尔街是个典型的市场环境。在华尔街,你觉得每天不做点什么都不行。

钱德勒家族花了2000 美元买下了可口可乐公司,选中了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了,该做的事就是不做别的。1919 年都不应该卖,但是钱德勒家族后来把他们的股票卖了。你该怎么做呢?一年找到一个好的投资机会,然后一直持有,等待它的潜力充分释放出来。

在一个人们每五分钟就来回喊报价的环境里,在一个别人总把各种报告塞到你面前的环境里,很难做到持有不动。**华尔街靠折腾赚钱。你靠不折腾赚钱。**要是在座的各位每天都相互交易自己的投资组合,所有人最后都会破产,所有的钱最后都会进到中间商的口袋里。换个做法,你们都持有一般公司组成的投资组合,50 年里你们都一动不动,最后你们都会很有钱,你们的券商会破产。

券商像这样一个医生,他让你换药的次数越多,他赚的越多。他要是给你一种药,把你的病根治了,他只能做成一笔买卖,一笔交易,然后就没了。如果他能让你相信每天换各种药吃对健康有益,这对他有好处,对卖药的有好处,你会亏很多钱。你的身体好不了,还会破财。

任何刺激你瞎折腾的环境,都要远离。华尔街无疑就是这样的环境。我回到奥马哈之后,每半年都去大城市一次。我每次都列一个清单,把自己要做的事写下来,比如要调研的公司等等。这些路费都没白花,该做完的事,做完了,我就回到奥马哈思考。

10.学生:伯克希尔微软都不派息,您怎么看?

巴菲特伯克希尔将来也不会派息,这个我敢保证。买了伯克希尔的股票,只要做一件事:把伯克希尔的股票放到保险箱里,每年拿出来抚摸一番。打开保险箱,拿出来,摸一摸,然后放回去。摸一摸,会有极大的满足感,我一点不夸张。

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能否让留在伯克希尔的每一块钱以较高的速度增长,让钱生钱。这是我们的任务。我和查理·芒格,我们自己的钱也在里面。我们不从伯克希尔拿多少工资,也不要期权,只想着怎么让留在伯克希尔的每一块钱以较高的速度增长。这项工作越来越难了,我们管理的资金越多,困难越大。假如伯克希尔的规模只有现在的1%,我们的收益率会高很多。我们经营伯克希尔是为股东经营的,但不是为了给股东派息而经营的。

目前我们赚到的每一块钱,留在公司而没派发的每一块钱,我们都让它生成了更多的钱。把钱留在伯克希尔,可以赚到更多钱,派息的做法不明智。即使每个股东收到股息都不用交税,伯克希尔派息也是错误的做法,因为现在伯克希尔留下的每一块钱能赚来更多的钱。我们保证不了将来也能做到,总有一天会到头的。让资金持续增长是伯克希尔的目标,我们只用这一个标准衡量我们的表现。

我们不在乎我们的办公楼有多大,员工有多少。我们的总部有12 个员工,占地3500 平方英尺,伯克希尔一共有45000 名员工,我们会将这一切保持不变。我们衡量自己的标准是公司的表现如何,只有公司表现好,我们才会得到奖赏。说真的,现在比以前难多了。

11.学生:您刚才提到了找到好机会之后,一直持有,等待潜力充分释放出来。怎么才能知道一笔投资的潜力充分释放出来了?

巴菲特最理想的情况是,买的时候,你觉得根本不会有卖出这一天。我买可口可乐的时候,不觉得它10 年或50 年后就奄奄一息了。可能会发生意外,但是我觉得概率几乎是零。我们特别想买入我们愿意永远持有的公司。我们希望买伯克希尔股票的人,也像我们这样想。我希望买伯克希尔股票的人打算永远持有。他们之后可能改变想法,但是我希望他们在最初买入的时候想的是永远持有伯克希尔。我不是说买股票只有这一种买法,只是希望我们能吸引到这样的投资者,不想让自己的投资者变来变去。

我衡量伯克希尔的标准是它的无为。如果我是一所教堂的牧师,教众每个周末都换一半,我不会说:"太好了,看看我的教众,流动性多高,周转率多高。"我希望教堂里每个周末来听讲的都是同一批人。我们在买公司的时候也是这个思维方式,我们想买自己愿意永远持有的公司。我们现在找不到很多这样的公司。

我刚开始做投资的时候,找到的投资机会特别多,钱很少。在发现了更便宜的股票之后,为了买下来,总是要从手里的股票中挑一个最不看好的卖出去。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希望自己买入的公司,现在看好,五年后一样看好。如果找到了大规模的收购机会,为了筹措资金,我们可能进行一些卖出交易,有这样的问题是好事。

不管买哪家公司,我们买的时候都不设定价格目标。例如,我们是30 买的,从没想过涨到40、50、60 或100 就卖了,从来没这样过。当年的喜诗糖果是一家私人公司,我们花2500 万买下来了,买了之后就没想卖。我们没盘算说,要是有人出5000 万,我们就把喜诗糖果卖出去。看一家公司不能总想着多少钱卖出去,看一家公司正确的思维方式是,长期来看,这家公司是否能越来越赚钱?如果答案是能,别的问题都用不着问了。

12.学生:请讲一下您为什么投资所罗门公司,还有拯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巴菲特:那笔投资是1987 年9 月份做的,那年道指上涨了35%,我们卖了很多股票,当时所罗门这只证券的收益率有9%。我那时候钱很多,觉得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投出去。我不喜欢所罗门的生意,不会买它的普通股,但是我看上了它的可转换优先股,觉得很合适。我就是这样投资的所罗门,但我觉得我做错了。这笔投资的结果最后还好,但这是一笔我不该做的投资。我应该等待,等到一年后买入更多的可口可乐**,或者就按当时的价格买入可口可乐,虽然它当时的股价很高。这是我犯的错**。

至于长期资本管理公司那笔投资,先从套利说起吧。我们经过长期投资经验的积累,熟悉了套利这种操作。我做了45 年的套利,在我之前,格雷厄姆做了30 年的套利。可惜的是,做套利投资,我必须守在电话旁边。因为需要掌握市场的最新动向,我必须亲自在办公室指挥操作,现在我不想做这样的工作了。除非是有特别大的套利机会,而且是我能看懂的,否则我不会在套利上花时间了。在我的投资生涯中,我可能做过300 多笔套利。套利是个好生意,是非常好的生意。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仓位极其分散,但是在所有存在风险的资金中,前十大持仓的资金占了90%。我对这十大仓位中的品种有些了解,虽然没到了如指掌的程度,但是凭我的了解,我比较有把握,要是折扣够大的话,我愿意买,而且我们也有耐心长期持有,挺过去。里面有些品种可能会亏钱,但是概率是站在我们一边的。我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我们还有一些仓位,所占比重不大,因为这些投资的规模大不起来。

这里面涉及收益率曲线的变化以及新老国债的差异,这些东西你接触证券市场久了就学会了,这些不是伯克希尔的主要利润来源,只占我们每年收益的0.5%左右。做投资时间长了,积累的知识多了,就能赚到这样的钱,算是锦上添花吧。我最早做的一笔套利交易中,一家公司宣布股东可以用股票换可可豆。那是1955 年,我买了这只股票,用股票换来了提取可可豆的仓库凭单,把可可豆卖出去赚了一笔钱。当时我正好遇到这个机会,以后再也没碰上这样的机会,40 多年了,我还没等到下一个可可豆交易机会,根本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肯定会记得。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搞的套利规模特别大。

13.学生:请讲讲您对分散投资的看法?

巴菲特:这个要看情况了。如果不是职业投资者,不追求通过管理资金实现超额收益率的目标,我觉得应该高度分散。我认为98-99%的投资者应该高度分散,但不能频繁交易,他们的投资应该和成本极低的指数型基金差不多。只要持有美国的一部分就可以了,这样投资,是相信持有美国的一部分会得到很好的回报,我对这样的做法毫无异议。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这么投资是正路。

如果想积极参与投资活动,研究公司并主动做投资决策,那就不一样了。既然你走上研究公司这条路,既然你决定投入时间和精力把投资做好,我觉得分散投资是大错特错的。那天我在SunTrust 的时候,说到过这个问题。要是你真能看懂生意,你拥有的生意不应该超过六个。要是你能找到六个好生意,就已经足够分散了,用不着再分散了,而且你能赚很多钱。我敢保证,你不把钱投到你最看好的那个生意,而是再去做第七个生意,肯定会掉到沟里。靠第七个最好的主意发家的人很少,靠最好的主意发家的人很多。

所以,我说任何人,在资金量一般的情况下,要是对自己要投资的生意确实了解,六个就很多了,换了是我的话,我可能就选三个我最看好的。我本人不搞分散。我认识的投资比较成功的人,都不搞分散,沃尔特·施洛斯是个例外,沃尔特的投资非常分散,他什么东西都买一点,我说他是诺亚,什么东西都来两个。

14.学生:怎么才能区分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和宝洁这样的公司?

巴菲特宝洁的生意非常好,它拥有强大的分销渠道和大量知名品牌。要是你问我,我要是把我的所有资金都投入到一家公司,20 年不动,我会选宝洁还是可口可乐,其实宝洁的产品线更多元化,但是比较起来,我认可口可乐确定性比宝洁的确定性高。要是我在二十年里只能投资宝洁一家公司,我可以接受。

宝洁可以入选我最看好的公司中的前5%。宝洁不会被竞争对手打垮,但是从将来20-30 年看,在宝洁和可口可乐之间,我更看好可口可乐的销量增长潜力和定价权。

现在可口可乐提价不太容易,但是你想想,每天卖出10 亿多瓶,一瓶多赚1 美分,一天就多赚1000 万美元。我们拥有可口可乐8%的股份,其中80 万美元的利润是伯克希尔的。可口可乐可以提价一美分,这个不难,我觉得可口可乐涨一分钱也不贵。现在可口可乐在大多数市场中提价还没到时候。但是,假以时日,可口可乐每卖出一瓶能比现在赚得更多。我敢肯定,20 年以后,可口可乐每卖出一瓶能赚得更多,而且可口可乐的销量也会比现在增加很多。我不知道可口可乐涨价能涨多少,销量能增加多少,但是我知道它的售价和销量都会往上走。

宝洁的主要产品,在市场占有率、销量增长潜力方面都不如可口可乐,但是宝洁的生意也是好生意。如果我在20 年里只能把我家的所有资产都投入到宝洁这一只股票中,我可以接受。我可能更看好一些别的公司,但是这样的好公司太少了。

15.学生:您愿意买入麦当劳,持有20 年吗?

巴菲特:麦当劳有许多有利因素,特别是在国外市场。麦当劳在国外的很多地方比在美国更好。这个生意其实是越来越难做的。麦当劳向小孩子赠送玩具,小孩子喜欢去麦当劳,大人们一般不愿意天天都吃麦当劳。人们今天能喝五罐可乐,明天还能喝五罐。麦当劳的快餐生意不如可口可乐的饮料生意好做。快餐行业在全球规模巨大,要是一定要从里面选一家公司的话,选麦当劳没错。麦当劳的竞争优势是最强的。大人们不是特别喜欢吃麦当劳,但是孩子们很爱吃,大人们也还可以,但是不是特别喜欢。麦当劳这几年的促销活动越来越多,它越来越依赖促销,而不是靠产品本身卖得好。我还是更喜欢产品本身卖得好的生意

我更喜欢吉列,人们买锋速3 是因为他们喜欢锋速3 这个产品本身,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赠品才买的。我感觉吉列的锋速3 这个产品,从根本上来说更强大。应该是这样。我们持有不少吉列的股份,每天晚上,想想一两亿男人的胡子都在长,你睡觉的时候,男人们的胡子一直在长,你就能睡得很踏实。再想想,女人们都有两条腿,这更好了。这个方法比数绵羊管用多了。要找就找这样的生意。

麦当劳就不一样了,总要想着下个月搞什么促销活动对付汉堡王,要担心汉堡王签下了迪斯尼,自己没签下来,怎么办?虽然麦当劳这样的生意也能做得很好,但我喜欢那些不靠促销打折也能卖得好的产品。麦当劳是好生意,但是不如可口可乐。比可口可乐还好的生意本来也没几个。麦当劳的生意还是很好的。从快餐行业选一家公司,我会选DQ 冰淇淋。不久之前,我们收购了DQ 冰淇淋,所以我厚着脸皮在这说DQ 的好话。

16.学生:您如何看公用事业行业?

巴菲特: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个行业,因为这个行业可以投入大量资金。我还考虑过整体收购公用事业公司。奥马哈有个人就经营着一家名叫CalEnergy(中美能源)的公用事业公司。这个行业里,有一点我还没太搞明白,我不知道放松管制对行业会产生什么影响。我能预见到的是,失去了垄断保护,许多高成本生产商陷入困境,大量价值会被毁灭。

我确定不了谁会成为受益者,能得到多少好处。显然,能源生产成本低的,水力发电成本为2 美分/度电的公司,拥有巨大优势。成本虽然低,但是能赚到多少钱?除了自己周围的区域,能覆盖的市场有多大?这些东西我还不清楚,还不确定这个行业十年后会怎样。但是我会接着想,一旦想明白了,需要行动,我就行动。我觉得我能看懂公用事业公司,用户需求是确定的,现在公共事业公司很便宜,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十年后谁会赚钱,所以我还没投资。

17.学生:为什么今年大盘股跑赢了小盘股?

巴菲特:我们不管一家公司是大盘、小盘、中盘、还是超小盘,我们不管这些东西。我们只考虑这么几点:这家公司的生意我们能不能看懂?这家公司的管理层我们喜不喜欢?这家公司的价格是否便宜?

从管理伯克希尔的角度出发,我们要将GenRe 大概750 亿到800 亿美元的保费用于投资,这么大的资金量,我只能买大公司,所以我只想投资五个生意。如果我投资的是10 万美元,我才不管什么大盘、小盘呢,我就找我能看懂的公司。

总的来说,过去十年里,大盘股所代表的公司业绩特别好,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这十年里,美国公司的股本回报率高达20%左右,十年前哪有人想到大公司的股本回报率能有这么高,这还是大公司的平均水平。因为利率较低,而且大公司的资本回报率较高,所以大公司的估值得到了巨大提升。把美国所有公司当成一只债券,以前它的收益率是13%,现在增加到了20%,自然更值钱了。这几年大公司的收益率很高,能不能一直保持下去就不定了,我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我们的资金量太大,我投资的时候受规模限制,否则的话,我根本不考虑公司的大小。我们买喜诗糖果的时候,是花2500 万美元买的。现在要是能找到一个喜诗糖果这样的公司,别看我们规模这么大,我还是愿意买。重要的是确定性。

18.学生:请讲讲您对房地产证券化的看法?

巴菲特:房地产债务证券化工具大量涌现,现在已经成为资本市场的一大顽症。住宅抵押贷款还可以,但商业地产抵押贷款证券已陷入停滞。我觉得你想问的应该是资产证券化的问题。以公司的形式持有房地产非常不利。如果是个人持有,只需交一次税,但通过公司持有,还要交纳公司所得税,以公司形式持有要交两遍税。何必这样呢?这样做的话,要从收益里拿出一大笔钱交税。

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是一个途径,用不着交两次税,但是这些基金的运作需要费用。假设投资房地产获得的收益率是8%左右,买REITs 的话,算上股票期权等各项成本,从收益率里扣掉1%到1.5%,这样投资房地产的收益率也没多高了。或许钱少的人,比如只有1000 美元或者5000 美元,想投资房地产的话,可以买REIT,但是如果你有100 万美元或1000 万美元,最好是自己直接买房产投资,用不着找中间商,把利润分给他们一份。总的来说,我们在房地产领域没发现特别看好的投资机会。

有的时候人们看不懂一些大型房地产公司,以德克萨斯太平洋房地产信托为例,它有100 多年的历史,在德州有几百万英亩的土地。它每年将这些土地的1%卖出去,拿1%卖地的收入计算自己的价值,说自己被市场严重低估了。要是你真拥有这么多土地,你就明白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土地没那么容易流通。你想从土地里拿出50%或20%卖出去,这办不到。土地连流动性不足的股票都不如。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拥有一家房地产公司,要运作大片的土地有多难,所以他们给很多房地产公司的估值很离谱。在今年的市场上,REITs 表现很差,将来人们不看好它们的时候,它们的价格甚至会远远低于它们持有的土地,这太有可能了。到那时候,REITs 可能值得考虑。

问题是管理层愿不愿意清算,他们可能会和投资者对着干,舍不得他们的收入和福利,和股东产生利益冲突。有的REITs 的管理层口口声声说它们的资产多优秀,被低估的多严重,背地里却在卖自家的股票,你说怪不怪?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他们说自己的股票28 美元很便宜,然后却在28 美元大量卖出,明显的言行不一致。

不过,我们在关注房地产行业。查理和我都能看懂房地产生意,什么时候出现大的投资机会,我们愿意投资。如果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情形出现在了房地产领域,我们愿意出手,问题是别人也会抢着出手,所以价格很难让我们动心。

19.学生:您是否更喜欢下跌的市场?

巴菲特:我不知道市场会怎么走。我更愿意看到市场下跌,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市场该怎么走还怎么走。市场不懂我的感受。要投资股票,这是你必须首先学会的一个道理。你买了100 股通用汽车,一下子,你就对通用汽车有感情了。它跌了,你很生气,你会说:"要是涨到我的成本价,我就又能高兴起来了。"它涨了,你可能说:"我多聪明啊,我真是太爱通用汽车了。"这些情绪都来了。

股票哪知道你买没买它,它就待在那,不管你买没买,也不管你多少钱买的。不管我对市场产生什么感情,它都不理我,没有比市场更铁石心肠的了。在今后十年里,在座的各位都是要净买入股票的人,而不是要净卖出股票的人,各位都应该希望股价更低。

如果今后十年里,你是吃汉堡的,不是养牛的,你肯定希望汉堡的价格下降。如果你常喝可口可乐,但是没有可口可乐的股票,你会希望可乐的价格下降,希望周末去超市的时候,可口可乐能有促销。去超市买可乐的时候,你希望可乐便宜,不希望可乐贵。

纽约股票交易所就是一个可以买到各种公司的大超市。你要买股票,你希望出现什么情况?你希望这些股票一直跌,这样你才能买的更合适。等到二三十年之后,当你要把积累的钱拿出来花的时候,或者你的子女帮你花的时候,那时候你才希望股价高。格雷厄姆在《聪明投资者》的第8 章中讲到了对待股市波动的态度,还有讲安全边际的第20章,我认为在所有关于投资的著述中,没有比这两章更重要的了。

我是19 岁的时候读到第8 章的,我一下子豁然开朗,明白了我前面讲的那些东西。但是我是看了这本书才明白的,不是自己想明白的,是格雷厄姆在书里讲的。要不是看了这本书,可能再过100 年,我还是觉得股价上涨好。我们希望股价下跌,但是我不知道市场会怎么走,过去从来不知道,将来也不会知道,我根本也不往这上面想。股市大跌的时候,我更仔细地查看有什么值得买的,我知道大跌的时候更容易买到好货,更容易把钱用好。

20.学生:如果能重新活一次,为了让生活更幸福,您会怎么做?

巴菲特:希望我的回答,大家听了不会觉得不舒服。要是我重新活一次的话,我只想做一件事,选能活到120 岁的基因。我其实是非常幸运的。我经常举一个例子,觉得可能会对各位有启发,所以花两分钟时间讲讲。

假设现在是你出生前24 小时,一个神仙出现了,他说:"孩子,我看你前途无量,我现在手里有个难题,我得设计你出生后生活的世界,我觉得太难了,你来设计吧。你有24 小时的时间,社会规则、经济规则、政府规则,这些都给你设计,你还有你的子孙后代都在这些规则的约束下生活。"你问了:"我什么都能设计?"神仙说:"对,什么都能设计。"你说:"没什么附加条件?"神仙说:"有一个附加条件。你不知道自己出生后是黑人还是白人,是富有还是贫穷,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身体健壮还是体弱多病,是聪明过人还是头脑迟钝。你知道的就一点,你要从一个装着58 亿个球的桶里选一个球。"我把这个叫卵巢彩票。你要从这58 亿个球里选一个,这是你一生之中最重大的决定,它会决定你是出生在美国还是阿富汗,智商是130 还是70。选出来之后,很多东西都注定了。你会设计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觉得用这种思维方式可以很好地看待社会问题。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选到哪个球,所以在设计世界的时候,你会希望这个世界能提供大量产品和服务,你希望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你会希望这个世界的产品越来越丰富,将来你的子孙后代能越过越好。在希望世界能提供大量产品和服务的同时,还要考虑到有的人手气太差,拿到的球不好,天生不适合这个世界的体系,你希望他们不会被这个世界抛弃。

我天生非常适合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我一生下来就具备了分配资金的天赋。这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我们都被困在荒岛上,永远回不来,我们所有人里,谁最会种地,谁最有本事。我再怎么说我多擅长分配资金,你们也不会理我。我赶上了好时候。盖茨说,要是我生在几百万年前,早成了动物的盘中餐。他说:"你跑不快,也不会爬树,什么都不行,刚生下来就得被吃了。你生在今天是走运。"

我确实是走运。在座的各位,可以问问自己,假如这有个桶,里面装着58 亿个球,代表全世界的所有人,你先把自己的球放进去,然后别人从里面随机拿出100 个来,让你从中选择一个,你愿意把自己的球放回去吗?

在这100 个球里,大概有5 个是美国人,95 比5。要是你还想做美国人,得选中那5 个球中的一个。其中一半是男,一半是女,你愿意选什么?其中一半是智商低于平均水平,一半是智商高于平均水平。你想把自己的球放回去吗?你们大多数人应该都不愿意放回去,再从那100 个里面再选一个。既然如此,在座的各位,你们相当于承认自己是全世界的所有人中最幸运的1%。

我自己就这么想的。能出生在美国,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当我出生的时候,出生在美国的几率是50 比1。我为我有好父母感到幸运,我为我的一切感到幸运。我感到幸运,我天生适合市场经济,我的才能在这里得到回报实在太高了。很多人和我一样是优秀的公民,他们有的带领童子军、有的在周末讲课,他们支撑着和睦幸福的家庭,但是他们的天赋和我的不一样。我运气实在太好了,我希望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既然我运气这么好,**我就要把自己的天分发挥出来,一辈子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交自己喜欢的人。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共事。**要是有个人让我倒胃口,但是和他走到一起,我能赚1 亿美元,我会断然拒绝,要不和为了钱结婚有什么两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为了钱结婚,要是已经很有钱了,更不能这样了,你们说是不是?我不为了钱结婚。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生活,只是不想再买全美航空了!

谢谢!

vivo30周年纪念晚宴沈炜致辞

尊敬的阿段,亲爱的各位同事,各位代理老板及伙伴嘉宾们,各位老朋友和兄弟姐妹们:

大家下午好!

刚刚过去的 9 月 18 日,是步步高vivo 公司成立 30 周年的日子,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公司 30 周岁生日,纪念我们风雨同舟、携手共进的 30 载。我谨代表 vivo 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30 年前在阿段的带领下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带着对做出好产品的热爱和本分做事的初心创立了步步高****。30 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从懵懂少年迈入而立之年,但对于一个以追求更健康、更长久为愿景的企业来说,30 年远非壮丽,仅仅是基业长青的开端,是我们坚守本分之道、胸怀热爱再出发的序章。

这一路我们从不执着于“果”的表象无论是市场份额还是经营数字果不可求亦无须求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埋头把“因”种好阿段开创的以本分为核心的企业文化是我们企业健康成长到今天的最根本之所在30 年一路践行一路沉淀最宝贵的财富莫过于这些根植于本分的“因”本分就是永远保持一颗平常心凡事回归事物本原去思考排除压力痛苦诱惑等一切干扰尤其是在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坚持做正确的事并力求把事情做正确

本分绝非外在的约束只是对自我的要求是一场自觉自悟的深刻修炼回答的不是“我应该或者必须做什么”而是“我是谁我自然会这样做”

本分能让我们穿透迷雾,回归事物本原去思考,守住自己的能力圈

本分让我们心无旁骛,淡定从容地做正确的事,并力求把事情做正确。

第一个十年我们“求生存”,以本分拒绝短视以品质立命;

第二个十年我们“求发展”,以本分拒绝盲从走上差异化创新的道路;

第三个十年我们“求更长期的未来”,以**本分拒绝浮躁**,坚定投入核心技术长赛道力求创造“不一样好很多”的伟大产品

本分不是模糊的价值观口号,而是 vivo 30 年经营实践的理念灯塔,是所有决策的底层逻辑、所有行动的根本遵循。这些年,我们也不断用实践丰富着“本分”的内涵,在30周年这样一个重要节点,值得我们再次去深思,去凝练,去重温本分是什么:

1.本分是化繁为简回归事物本原、抓住事物本质的修炼

2.本分是明辨是非对错而无利益导向的坚守

3.本分是凡事追求长远而不只争朝夕的格局

4.本分是坚持独立深层次思考而不盲从大流的清醒

5.本分是克制欲望抵制冲动的理性

6.本分是保持战略定力,清楚自我能力而时时必须聚焦的减法

7.本分是出现问题时首先求责于己的态度

8.本分是既能共苦更能同甘的利益分享

9.本分是利他共赢,追求众乐反对独乐的信念

10.本分是More Local,More Global的全球化理念

11.本分是让科技始终回归于人的用户导向

12.本分是以设计驱动创造伟大产品的信仰

13.本分是创造“不一样,好很多”的用户价值,带来有意义改变的追求

14.本分是不为果只埋头种因的执着

15.本分是所思所言所行高度一致的践行

本分,源自我们每个人的内心,如同大树的深根,决定了我们能长多高,活多久,能抵御多大的风雨。关于本分的含义还有很多很多,在这里我想重点阐述一下由本分核心价值观所衍生出来的另外两个重要理念,即“用户导向”和“利他共赢”。

坚持用户导向,是我们价值创造的原点。我们所有的沉淀,最终要化作温暖而具体的行动,为用户带来有意义的改变,去回应用户的期待和信任,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践行用户导向,最大的障碍往往是我们内心的“自我茧房”,我们很容易陷入自我的经验和认知,用“我觉得”来代替用户体验真正的用户导向,是一场突破“自我茧房”的换位思考,需要我们拥有同理心,走近用户生活,更要走进他们的内心,“我们就是用户,用户就是我们”,真切、具体地洞察他们的痛点和潜在需求。唯有对用户的真心,才可能赢得用户的偏心。

回望这 30 年的用户导向之路,我们始终怀着不平庸、不盲从的愿望,以“不一样,好很多”的追求为用户创造超预期、超惊喜的极致体验,最终在用户心中建立起别具一格的产品与品牌心智,收获情感与价值的双重认同。

用户,是我们所有努力的“目的地”,更是我们价值创造的“阅卷人”。只有我们的产品和服务既超越用户的理性需求,又触动其感性共鸣,让真实可感的惊喜漫入日常生活,我们付出的心血与努力,才算真正迎来开花结果的美好时刻。

坚持利他共赢,是我们企业众木成林的沃土。我们企业的健康长久,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众木成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秉持利他之心,坚持与合作伙伴携手共进、互信共赢、相互成就;我们拒绝零和游戏,拥抱生态共荣。

**在这条合作共赢的道路上,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信任。信任从哪里来?从“利他”而来,从我们坚持“不占便宜、敢于吃亏”而来。**这份朴素的诚意、看似笨拙的坚持,让我们和伙伴们同舟共济 30 年,既共苦,更同甘,建立起无价的信任,托举起基业长青!

持续让四个相关方都 Happy,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企业更健康更长久的前提。为用户创造伟大的产品,为员工营造快乐进取的氛围,为伙伴建立互信共赢的平台,为股东提供稳健的回报,而用户的满意是其他相关方满意的前提,也就要求我们始终要提供更极致体验的伟大产品与服务。

创造伟大的产品与服务,不能光靠我们自身单枪匹马,而是需要靠一群志同道合、心心相印、世界一流的伙伴们去相互支撑相互赋能,去共同实现同一个目标:那就是做世界一流的伟大产品。

这不仅是承诺,更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们的愿景——成为更健康、更长久的世界一流企业——最终达成的前提。健康,不是一时璀璨,而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可持续性;长久,不是昙花一现,而是百年传承的生生不息; 世界一流,并不是意味着大小与规模,而是文化与能力的卓越。我们始终认为,世界一流的企业文化,从来都不是去改造人,而是真正吸引了那些与价值观共鸣的“同路人”,共同发自内心很愿意很乐意去创造一片合和共生的土壤,让用户、员工、伙伴、股东都真正地Happy,唯有如此,我们的事业才能根深叶茂,基业长青!

同事们,伙伴们! 30 年弹指一挥间,我们不再是青涩的创业者,企业也迈入了而立之年,值得欣喜的是,我们少年心气仍在,青春光彩依然!此刻站在这里,内心无比激动,特别想感恩感谢每一位曾经和至今仍同路同行的同道人:

感谢阿段:我们企业的第一代创始人和文化价值观的奠基人,我永远的恩师;

感谢每一位同事:你们是 vivo 历史的耕耘者与书写人,更是 vivo 未来的创造者与接班人;

感谢所有的伙伴:再遥远的征程,因为有你们一路同舟共济的真诚相伴,我们终将共同快乐抵达;

感谢全球的用户:你们的信任与偏爱是我们内心的温暖所在,也是我们一切努力的意义,激励着我们不断精进;

感谢我们大体系背后的每一个家庭:感激你们对我们事业巨大的支持,理解与宽容!

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让我们,以更清醒的平常心,洞察本原;以更滚烫的用户热爱,创造惊喜;以更坚定的利他共赢,赢得信任。

30 年,正青春。我衷心地祝愿我们的企业永续经营,基业长青!坚守本分,更健康更长久!

今晚,让我们开怀畅饮,共叙旧情,追忆往事,记念这难忘的 30 年岁月,共享这人生难得之今宵!

谢谢大家!

vivo2015年20周年晚宴沈炜讲话

亲爱的各位同事、各位一级老板及嘉宾们、各位老朋友和兄弟姐妹们:

大家晚上好!

刚刚过去的9月18号,是步步高公司成立20周年的日子,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公司20周岁生日。我谨代表vivo步步高通信公司对大家的莅临表示热烈欢迎!

20年前,我们在阿段的带领下,怀揣着青春梦想,以及我们对企业虽懵懂但却最本原的理解,创立了步步高公司。

这20年,有风雨坎坷,有危机转折,也有绝处逢生,蓬勃发展。今天,我们重聚在这里,共同记念往事,一起回忆并肩奋斗的岁月,展望更加美好的未来。

20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段漫长的历程,但对于一个以追求健康长久为愿景的企业来说,仅仅是基业长青的开端。

从1995年到2005年的第一个10年,是我们创业做有绳电话、无绳电话求生存的10年,

从2005年到2015年的第二个10年,是我们做手机,包括功能机和智能机求发展的10年,

尤其从2012年初起,我们开始启用新的品牌vivo切入到智能手机领域,

这3年多vivo加速发展,今年预计,和2011年营业额相比,增长了近7倍。

我想,我们能有今天的结果,是我们大团队在言行一致地践行,敢于追求极致,持续创造惊喜的企业精神之果,是我们凡事回归事物本原,抓住事物本质,坚持做正确的事,并力求把事情做正确,是我们脑袋清醒,谦虚上进,戒骄戒躁,低调好学,时刻有强烈危机感之果!

果不能求亦无须求,因决定果,埋头种因,果自会水到渠成!

20年来,面对无数的诱惑和干扰,我们始终坚持在通信终端行业,做自己最擅长的一件事情。

面对无数的压力和痛苦,我们始终埋头种因,以消费者需求为原点,专注于提供最棒体验的通信终端产品。

我们以“本分平常心”为核心的企业文化与价值观,我认为是我们企业20年仍能存活至今的最重要原因,是我们企业今天能够与世界一流企业PK的唯一的核心竞争力,是我们企业务必要代代相传的最宝贵资产与财富。

我经常说,企业谁都想基业长青,健康长久,那道理上企业的利益相关者们(包括有消费者,员工,商业伙伴,股东这4个利益相关者)都应该持续的happy,持续的开心,哪一方不开心,企业都不可能健康长久。

国内有许多只知道靠低价竞争的企业,怎么可能让企业相关者们持续满意呢?

所以,我们只有提供不依赖于产品价格但却让消费者觉得物有所值的极致产品与服务,只有这唯一一条路,才可能让包括消费者,员工,商业伙伴,股东这4个利益相关者都持续开心,那企业也就一定能够健康长久!

所以,持续提升我们的品牌产品服务在消费者心中的感知价值包括提升品牌价值提供真正能解决消费者痛点需求和极致体验的伟大产品与服务是我们大团队工作唯一的追求与本质是我们20年坚持至今从未改变过的商业逻辑它源于我们对企业追求什么理想为谁而存在等这些最本原的思考非常富有逻辑推理地将我们企业文化和商业逻辑很好地结合到一起

何为本分?何为平常心?刚刚所描述的关于我们商业逻辑的思考过程,就是“本分”与平常心!就是凡事回归事物本原去思考,抛开事物表面的一切干扰,如压力,痛苦和诱惑等,尤其是在要付出代价的时候。

这些年我一直认为,

本分”是首先明辨是非对错、毫无利益导向的坚守;

本分”是凡事追求长远而不只争朝夕的态度;

本分”是所思所言所行高度一致的践行;

本分”是坚持独立深层次思考、毫不盲从大流的清醒;

本分”是不为果只埋头种因的执着;

本分”是清楚自我能力而时时必须聚焦的减法;

本分”是能够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的修炼;

本分”是有问题时首先求责于己的态度;

本分”是既能共苦更能同甘的利益分享;

本分”还有很多很多~~

谁都希望有个好结果,但因决定果,何为因,因其实就是做正确的事和力求把事情做正确。

要想永远更高概率地做正确的事和把事情做正确,其实本分平常心既提供了正确的方向,即什么是正确的事,也提供了解决的方法,即如何把事情做正确!

我们通信团队在第一个10年,某种意义上讲,更多是骄傲自满,夜郎自大,不思进取,坐井观天,人只有经历挫折,经历低谷,才会深刻反思文化与价值观及理念所起的巨大作用,毕竟思想决定行动!

我很开心通信公司第二个10年大团队巨大的变化与进步,尤其是自2012年3月曾经号称准备关门那一刻起,这种进步绝对是跨越式的飞速提升,我想这对我而言是人生中最巨大的收获那比挣多少钱要开心千倍万倍!

今天我们展望未来我想遇到的竞争困难压力绝不会小过之前的20年,只要人或者企业还活着,本就要经历世间的风风雨雨,春夏秋冬,对于我们征战了20年的大团队而言,实在是太过平常了!

我想,只要坚守我们“本分”的核心价值观,埋头致力于提供真正能解决消费者痛点需求和极致体验的伟大产品与服务,就必定能迎难而上,迎来我们更美好的明天!

在此,寄望我们的同事们要坚守本分”,勿忘初心戒骄戒躁持续进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们的团队style一定是外表无比低调、谦卑,但内心却无比坚韧不拔,好学进取,在经营企业永无终点的马拉松式长跑过程中,最能打持久战,活得最久,剩到最后!

记得我们的企业与文化的创始人阿段以前说过一句话,人的快乐在于为了目标的过程!

2014年底我在印度德里vivo首次品牌发布会时提出,****vivo的梦想:一是建立世界一流的企业文化与价值观二是建立国际化的令人尊重的伟大品牌!我还有我们大团队的每一位兄弟姐妹们一起在追寻我们未来共同人生目标的过程中志同道合心心相印同甘共苦风雨同舟这何曾不是人生一大快乐的幸事呢!

企业的安全、健康、长久,是我们步步高人一代又一代的永生追求,很高兴能与大家一起快乐地见证我们企业20年的成长,我们还健康快乐地活着,在此,我衷心地祝愿我们的企业永续经营,基业长青!

最后,衷心地感谢所有在职的公司同事,感激你们的倾情付出和极致追求!

今天我们也邀请了所有曾在步步高通信公司服务过但离职或退休的部长级以上老同事,感激你们曾经的贡献和现在一如既往的支持与理解!衷心地感谢所有的一级老板们和老朋友们,感激你们不假思索的20年充分信任和冲锋陷阵与勇往直前!

最后还要尤其衷心地感谢在幕后默默支持我们同事拼搏的家人们,感激你们对我们事业巨大的支持,理解与宽容!正因为所有的你们,vivo步步高通信公司才可能有更加辉煌的明天!

今晚让我们开怀畅饮,共叙旧情,追忆往事,记念这难忘的20年岁月,共享这人生难得之今宵!谢谢大家!

段永平退休20多年后罕见公开访谈

点击观看本期《方略》视频

以下为访谈完整交流实录

01 聊个人经历

方三文:这个用户问了个特别无厘头的问题,你是如何度过平常的一天,比如说今天?

段永平:打球、运动。

方三文:天天如此吗?

段永平:差不多吧,在不同的球场打球。

方三文:唯一变化的是这个球场的地点,还有打球的伙伴?

段永平:伙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方三文:有一个叫“读书匠老张”的用户想问你,小时候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个成长的环境跟你现在的性格、成就有没有关系?

段永平: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是在南昌出生的,六岁左右跟父母下放到江西安福县,在安福县搬了五、六个地方,一直在农村,再搬回南昌旁边的石岗。确实吃过苦,回石岗的时候就上中学了,从石岗考的大学,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北京,工作了几年读了一个研究生。然后去了广东、佛山、中山、东莞,最后就来加州生活了。

方三文:我觉得可能这个用户他是想问得细一点,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你的家庭环境,以及父母对你施加了怎么样的教育?

段永平:这些东西其实没有太大意思。我在哪条河里摸过鱼,对他能有什么帮助?我很难讲清楚。我有哥哥、有妹妹,我们性格也各不一样,父母到底有多大的帮助,其实我也不知道。

但是简单讲,我觉得我父母确实对我们都挺好,不像现在很多父母就很卷,逼小孩这个那个。我爸妈好像不太怎么管我,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我觉得还是比较有安全感的,很多东西我自己是可以做决策的。我从小就很习惯自己做决策,我觉得这点可能跟我的父母有很大的关系。

方三文:你是有充分的自由的,你认为这个是好的对吧?

段永平:对,我觉得我父母对子女是有充分的信任

方三文:现在你也是父母,你也是这样对你的子女的吗?

段永平:是的,我觉得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要求小孩。他想玩,我那时候也想玩。但是,我发现小孩他们都挺自觉的,该做作业他做,该怎么样怎么样。边界的东西要告诉他,什么东西你是不能做的,我觉得这个很重要。而不是说天天就抓着小孩去训他。我觉得对小孩来讲,给他们安全感很重要,没有安全感的话,人很难理性

方三文:设定边界,充分信任?

段永平:是的。

方三文:在你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有过什么人生的目标吗?

段永平我没有什么目标,我这人一直胸无大志,我觉得自己就是普通人,能过好小日子就挺好

方三文:那也可以描述为,这个目标就是把生活过好?

段永平:我甚至都没有那么想,我不是说自己非要干点事情、成就点什么,我还真没有那个想法,我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较开心。

方三文:在你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有没有人这样描述过你,说你有跟别人不同的地方?

段永平:我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老师说,段永平,你不能像他们那样不学习,光贪玩。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师会这么讲,他可能觉得我读书还不错,我确实读书还不错。我后来考大学的时候,一突击就上去了。我们那个年代大部分人是考不上大学的,所以那个老师可能是对的,但我也没辜负这位老师,我考上了大学。

方三文:他是觉得你至少在学习能力方面可能比别人强,所以他对你有一定的期望?

段永平: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是一位英语老师,我英语一塌糊涂。为什么会觉得我学习能力强,我完全一头雾水。我的英文是上大学以后才学的,中学完全没有学。但是那位英文老师说我跟别的小孩不一样。有人说你不一样的时候,你真的是会记住的。

方三文:但至少对你是个激励。

段永平:只是记得这件事情。我没有觉得这个事有什么了不起,你要不说,我早忘了,你一说,我就想起这事来了。

方三文:你本科学的是工科类的专业,后来你又去读了个研究生,应该说是叫商科。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自己的兴趣发生了一些变化?

段永平:其实没有。首先我要强调,我读的不是商科,我读的是计量经济,实际上是经济类的,我认为也是工科,是一个很讲逻辑的学科。大学毕业以后,就分配到北京电子管厂,然后在干部科帮忙,帮了半年多,后来去了教育中心,当了成人教育的老师,教了两年多数学。然后就觉得没太大意思,有个机会考研,就考上了人大,也是想换个口味。因为我对我学的工科的东西不是那么有兴趣。人是在探索、想办法找自己喜欢的东西,我觉得人大对我还是有帮助的。

方三文:你觉得大学里面的学习对你以后的人生影响大吗?

段永平我觉得大学里最主要是学到了学习的方法,怎么去学习,建立了一个信心,碰到不懂的东西的时候,你是可以学会的。这样的话,你对未来的恐惧就会少很多,不然你什么都害怕。我确实见到很多人,用智能手机有时候打个字都不会,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以前也不会打字,学一下很快就学会了,自己也养成了学习的习惯。研究生我觉得其实就等于换了一个行当,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知识,眼界也会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最主要的是从原来的地方出来了。因为我们那个时候是穷学生,你想出去看一眼都没钱的。我去读了个书,又换了个新工作,在这过程当中,都是在学习,当然也会吃很多苦。

方三文:你觉得学到的具体知识,可能是没那么重要的?

段永平方法和态度,我觉得是有点作用方法和你能够学会东西的信心很重要。你碰到什么东西不会害怕,会想着去学习,而不是感到恐惧。我觉得很多人是恐惧的,我让我妈妈学怎么用iPad,20年前就让她学,现在她肯定也不会学了,我妈已经100岁了。70多、80多岁的时候我让她学,她是坚决不学的,她就认为她学不会。其实那个东西很简单,跟年龄没有关系。

方三文:你研究生毕业南下广东了,当时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的?

段永平:我本来是可以留在北京的,有两个单位要招我。后来刚好碰见有个广东的企业在中关村招人,我就去了,但去了以后也没那么理想,所以后来又换到了中山。

方三文:南下广东的决定,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你是投奔了市场?

段永平:不是,我们其实是走投无路,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就是去尝试一下。那时候还年轻,试一试总是好的。我有一个习惯,就是我如果遇到不合适的东西要赶紧离开。北京对我来讲是不合适的,我待着不舒服,广东怎么样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待在一个不想待的地方,这不合理,所以我就要离开。我还曾经考虑过去海南,但了解海南后,觉得不如去广东。

所以我想,如果你的决策是基于很长远的,你的未来到底想怎么样,那决策可能犯错误的概率就会低一些。很多人说,你去广东将来养老怎么办?我说现在这年龄我养什么老,我得先出去看一看。当然你可能说,那是我运气好,走对了路。实际上,中间很多决策都是因为我觉得当时的环境不舒服,必须要离开,包括我到了广东以后,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三个月就离开了。我觉得是走对了路,但是进错了门,所以我又离开了。然后去的中山,后来就做成了小霸王小霸王做得那么好,但是由于机制的问题,我觉得也不合适,我还是离开了。

方三文:能不能讲一讲这个机制的不合适,具体是怎么样的?

段永平:最早开始做的时候说我们是有股份的。最早大老板说三七开,后来改二八,再后来说一九。我招人,我跟弟兄们都是有承诺的,最后我发现没办法兑现这个承诺,因为一九将来也是会没有的。到1994年、1995年的时候,我觉得肯定不行,我就决定不干了。

方三文:不干了我理解可能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你希望有股份的激励,第二是你跟他之间希望是有好的契约关系?

段永平不是说有没有股份激励,因为一开始是有的。你没有契约,你就不可信了,你跟我讲什么都是不可信的。你有一次两次,难道还要有第三次吗?就像你刮那个瓶盖,刮出“谢”了,你还继续刮完它吗?两个字你刮出一个字,肯定就不往下刮了,我就是刮到那个字后觉得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我离开的时候是30年前,离开了小霸王之后到东莞去创办步步高

方三文:你创办步步高的时候,是不是非常清晰地解决了类似小霸王那样的问题?

段永平小霸王的问题并不是它没有股份制,而是它没有兑现这个承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问题。我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大家一直合作得都挺好。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大家很放心,彼此有很高的信任,我想原来那个大老板也是后悔的。

方三文:你再回头看,如果在小霸王当时的那个架构下面,有没有可能达到一种比较理想的治理状态?

段永平: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没有。怎么才能够理想我不知道,因为那个不是我的问题,是别人的问题。我并没有因为利益的问题离开,而是因为信任的问题。其实我那时候收入就已经很好了,财富自由了。当时分成也是分的,只是它将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办法建立股份制,有没有办法让你感觉到它这个机制是保障你的?就像你看到有一些公司给股东分红都好像是恩赐一样,我觉得这个没有道理。给股东分红就是股东本来就该拿的,员工拿到的分红就是员工该拿的。就像我们发奖金的时候,有人说“谢谢老板”,我说这话不合适,因为这是按契约发的奖金,你不需要谢我。虽然大家顺口觉得拿到钱应该谢一下,但这个谢的方向是不对的。

方三文:在创办步步高的时候,你有没有有意识的去创造你喜欢的企业文化

段永平:**企业文化跟创始人有很大的关系,你找到那些认同你的人,认同你的文化的人。所以我们的企业文化其实就是大家都认同了这个文化,大家一起待下来了,不认同的人慢慢就会被淘汰掉,会离开。并不是说我从一开始写了一张和企业文化有关的纸,照本宣科,让大家一点一点执行下去。我们很多文化也是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不停的进化,包括我们的“不为清单”也是一条一条加上去的,不能做的事情是要通过很多血的教训才知道这个事不能做,我们以后就不做了。**我们公司从我离开以后,我不做CEO20多年了,那确实不可同日而语,现在很厉害。我们那个时候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公司,但其实也挺厉害,小霸王的时候我们就挺厉害。

方三文:你说的逐步形成的企业文化,因为现在也积淀了很多年了,你能够把它简单的概括一下吗?

段永平你看我们一直讲本分、诚信、用户导向,我们的东西其实都很大白话的。我们的愿景叫做更健康更长久,不健康不长久的事不做,就是很平常心的东西。

方三文:有一个用户说,你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想到了本分文化,有这个事吗?

段永平:大三的时候我是无意中看到德鲁克的一句话,叫“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对我触动很大。一下就把是非的东西给拿出来了。你发现凡事只要花五秒钟,想一下这个事情,一辈子会省好多事。我们公司如果说坐下来要讨论一个业务有没有钱挣的时候,会有一句话叫“这是不是件对的事情”,如果感觉是不对的事情,我们很容易就停止;如果你只是考虑有没有钱挣,你就会发现很复杂,很多事情你事先并不知道;但是有些不对的事情,你可能很早的时候是会知道的。当然有些事情你是事后才知道,也没有关系,以后不做就行了。

我可以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不做代工,这个不是什么原则,因为做代工也可以挣钱,但是我就觉得我们不擅长做这个。有一次郭台铭跟我聊天,他就问我这个问题,我说我们有个不为清单,他说举个例子,我说我们不做代工,他问“什么意思”,我说“我要做代工,打不过你对不对?”他说那倒是。但是我们做品牌做得很好,企业也不比他们做得小。不是说代工不行,只是代工对我们来讲是不合适的,所以我们就停止,任何人来找我们做代工的生意,我们就很简单,就不做。

方三文:你们有一个是非的价值观在前面,后来才是怎么做的方法论?

段永平:是的。因为学习是有代价有曲线的,你可能会犯错。你在做对的事情,然后把事情做对的过程当中,犯的错误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你做了错的事情带来的恶果,那是不应该的,因为你明知是错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呢?当然你说你事先不知道,那下一次可以不再做。这样几十年积累下来,就少犯很多错误,也不会在原地折腾。

方三文:有个叫“学习机器”的用户,他问拥有共同价值观的人,主要是培养出来的,还是选择出来的?

段永平:选择出来的。

方三文步步高里面优秀的人才,是不是不一定是刚工作的时候就被你认出来,可能是长期跟你一起工作的时候,被熏陶出来的?

段永平:大部分人跟我都差不多,都是普通人。大家有认同的价值观,当然也受过大学教育,学习还可以,后面的东西都是慢慢的学习积累下来的。但是价值观认同是非常重要的,价值观要是相互不认同,这事没法干。大家都各打各的小算盘,肯定是要出问题的。我们三十周年庆回去公司,好多老同事都在,一直到退休,有些还在工作的。

方三文:按你的说法,做对的事情,找对的人,选择还是更重要?

段永平:找对的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比如说,找对的人你分两种:一种是不对的人,你慢慢把他淘汰掉;还有一种是他善恶都有,他认同了你的文化之后,他慢慢的就跟着你走了。所以我们一直都说,我们有两种人,一种叫同道中人,一个叫同行中人。他认同你了,他虽然搞不清楚,但是你让我这样做,我就这样做。这些人他有时候不小心还会出点娄子,但他也能够回来。待得时间很长的人,就会有这样的机会,像我们的代理商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也都很好,大家对文化的认同还是很强的。

02 聊企业经营

方三文:我再问一个企业具体经营的问题。可能对步步高系来说,它有个非常大的变化是后来做了智能手机,原来做过别的电子产品,做过功能机,后来做了智能手机,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这个决策过程,好像最开始你是不赞成的?

段永平:对。

方三文:后来是怎么变成又做的?

段永平:因为他们是CEO,我赞不赞成不影响他们做不做决定。大家也是走投无路了,我们做电话机,一年两年就做到全国第一了。后来觉得这个市场再做下去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前景,然后手机来了,沈炜觉得我们应该做手机。我那时候觉得我们做手机可能做不过**松下**、索尼、摩托罗拉等。

方三文:这些是功能机时代的事情?

段永平:功能机时代。然后他说,阿段不是的。他最后说服我的,是说手机其实是个性化非常强的东西。我原来是认为它跟家电一样,别人规模比我们大,我们很难打得过别人。我说,如果你认为它是很个性化的东西,那我们就有机会,我们能够做出差异化,我们能够做得跟别人不一样,在有的地方可以做得比别人好。加上我们做企业已经有很多年的经验了。我们公司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我反不反对,CEO做的决定就是他们做的决定,结果也是他们自己来承受的。他不能说阿段反对,所以我没做,我没有责任。我只是作为一个顾问的角色。很多人不太理解,以为我是个老板,其实我在公司早就不是,我甚至当CEO的时候就不太管,都是让他们做决定。所以他们接过去也是很顺,放权是要很长时间的。

方三文:从做功能机到智能机是不是一个更大的决定?

段永平:那个不是什么决定,是被逼的,功能机卖不动了,我们差点都死在上面了。虽然我们功能机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但是智能机来得非常的凶猛,就那么一瞬间,把市场基本上占了。我们那时候手里还有好多功能机,所以三十年(庆)的时候,大家也是很感慨,我们渡过去了。我那时候还专门回去过,因为我们存了很多物料,当时的现金消耗得非常快,我记得账面有七、八十个亿的现金,看着往下掉,掉到最后就快到底了,又开始回来了。因为那时候智能机已经出来,我们出智能机一代两代差不多,就缓过来了。中间有一年的时间,2012年到2013年,我们亏了不少钱。当时我回去就说,如果我们要倒的话,不要倒得太难看,也看过别人倒,倒完了以后就是一地鸡毛。我说这不行,不能让供应商吃亏,也不要让员工吃亏。当然我这么说,我是有一点底气的,因为我投资这一块一直都没有动,就相当于我们的后备役部队一样,一直都没有上,最后也没有上,所以还挺好。反正弟兄们也真的是很争气。

方三文:从功能机往智能机转的过程中,其实比从做电话到做手机要面临过更大的危机?

段永平:因为规模太大,我觉得我们也是有失误的,就是不够敏感。因为在功能机上做得很好了,我们其实是有风险承受能力的,但是那一次确实亏得也挺多。以前也犯过类似的错误,但是规模没有那么大,所以缓过来也挺快。

方三文:没想到它的销量会下滑得这么厉害?

段永平:是的。降的速度太快了,因为我们过去的经验曲线认为它是慢慢降的,其实我们早就在开发智能机,也知道这个趋势,但是功能机还是下了很多单,总觉得有一个过程。没想到它一瞬间就过去了,像现在的AI一样。

方三文:新技术推动新的产品,它的这种普及程度比想象中快?

段永平:你也可以这么说。主要是新的产品确实很好,它一下就把老的产品完全替代了,而且智能机出来以后,你看多少东西被替代:相机没了,像我们做的电子词典、复读机、学习机,基本上都被手机替代了。

方三文:因为智能机现在是一个非常大的产业了。我回想起我的一些经历,我看过摩托罗拉一款手机叫6188,其实已经有智能机的雏形;后来有一个诺基亚的E71,它也是智能机的一个雏形?

段永平:它是弱智机,诺基亚做那一款我印象非常深,我拿到了很兴奋,但是发现用起来好弱智。以前我们用诺基亚手机用得很习惯,它把界面全改了。我拿起来不会用,你想我一学工的人,在那折腾半天都不知道怎么用,所以诺基亚最后倒了一点都不意外,我觉得这公司的文化肯定是烂掉了。

方三文:但是我觉得它毕竟在那个地方走出了一步,虽然最后没成功,是不是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也许它那个企业里面也有人对产业、产品的趋势有一些相对正确的判断?

段永平:产品趋势都没有问题,谁都看得见,但是它的文化很重要。

方三文:他们没这个能力?

段永平他们太注重市场占有率了,太注重生意,不太注重用户,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miss,而且它后来又miss了一次。其实安卓出来的时候,谷歌是去找过他们的,希望诺基亚转安卓,他们不干,他们要守住自己那个东西,终于把自己给守死了,所以这个没办法。

方三文: 至少像摩托罗拉、诺基亚,曾经是知名度非常高的企业,他们曾经在管理方面很有经验?

段永平管理救不了一家公司,他们在战略上、在文化上出问题了。

方三文:我记得你曾经是比较推崇松下的管理,后来是不是这个看法也有些变化?

段永平松下还是蛮厉害的一家公司,但是我觉得日本这种大文化,不是特别容易理解。最早我去找过松下,想跟他们合作做手机。我跟陈明永、沈炜两个人去松下,一直从科长、部长,见到了中村社长,他们就问我们的来意,我说我们其实是觉得,当时我们对自己不是说太有信心,对技术、对资金的来源,对后面的会发生什么事,还是有点不太有底的,就觉得找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公司合作,说不定会更有机会。我跟他们讲,以我们的实力,合作的话,我们在中国市场两年做到前三名、三年做到前两名,都是很有可能的。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所以我离开松下我就知道,他们根本就不信任你,松下这方面很官僚,包括我见到社长,社长跟我讲“当我在做一个决策的时候,我就想着松下老人站在我背后会怎么想”,我心想完蛋了,因为松下老人早就不在了。

乔布斯跟蒂姆·库克讲,你当CEO就是你做决策,你不要想我乔布斯会做什么,这就对了。我也是这样跟大家讲,他们是CEO,他们做决策,一定不要想阿段会怎么做,你要那么想,我们早就完了,不会等到今天。所以我觉得,松下的文化确实是出了问题。

方三文:它可能把自己过往的体制、成就,可能看得太重了?

段永平:这个我不知道。我没有关心过发生什么事,我就觉得它那样不对。尤其是一个社长跟我讲,他在做决策的时候想着,老社长站在背后怎么想,我觉得他们背了很重的负担。因为你的眼睛是要看到用户的,他们的眼睛是看倒后镜的。等时间足够长,一定是会出毛病的。

方三文:按你刚才的描述,首先你建立了很好的授权机制,很早的时候就让合作伙伴自己去决策,然后你也很早的退出了,这种经营管理的安排好像在企业家里面并不常见?

段永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常见的企业家。我并不关心别人想干什么,我想打球,别人想打球他们也可以到处打。最主要的是他们干得比我好,我觉得他们比我的动力要强。我觉得我该干的事我都干过,然后我还有其他享受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待在那个地方?而且我很信任他们,我觉得这点很重要,我也不怕他们犯错误。

方三文:但是我看到的很多的企业家,他希望自己一直在一线?

段永平:这跟我没有关系,不在乎他们想什么。

方三文: 一个叫“路边边走”的用户问,他说创始人老板离开公司,他有什么办法判断可以离开了或者条件成熟了?

段永平:他觉得可以离开的时候就可以离开,但是很难,不是很多人可以做到这一点。难在哪里?难在他不想。他要想的话总是能找到办法。这个其实无可非议,我不觉得这个东西有什么好讨论的,有些人他喜欢做这件事情,我喜欢让弟兄们做,我觉得其实就是一个选择,你不选又想羡慕我的生活,你又想享受你的生活,那做不到啊。有些人是喜欢工作的,我是真不喜欢。

方三文:一方面,我觉得人很敬业,一直在工作,好像是一种好的品质;但同时我们又不能否认,随着人的年龄的增长,他的能力是会下降的,是不是总的来说,还是得承认人对企业,即使是创始人对企业的贡献,他也是阶段性的?

段永平:我不认为可以这么想。我觉得这个没有道理。巴菲特90多岁了,人家做得也挺好,刚刚退休。他为什么退了我不知道,可能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好。我前两年去见他,他带我们参观办公室,是带着我们一堆人走的,走了50多分钟,所以那个时候他身体还不错,最近我不知道,但是我看他开股东大会其实还OK,他是觉得也许确实该交班了。巴菲特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他就是喜欢做这件事情,他就一直在做。

你为什么非要因为年龄就退休呢?我不觉得年龄一定是一个障碍,但自己要对自己有个评价,你要自己都啥也记不住了,做个决策也是晕晕乎乎的,当然如果是你自己的公司,你愿意,其实别人也没有可说的东西。其实我在当CEO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很多自主权了,所以我交给他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很少在办公室,我要么就去打球,要么就去打球。

03 聊投资

方三文:一个用户叫“一根白”问的,第一次接触股票投资是什么契机?

段永平:这还需要契机吗,到处都知道有股票。我退休了以后,搬到这里来生活了,我也不能天天24小时打球,我也不会去找份工作。后来就想着,投资好像跟生意有关,跟企业有关系,我就来研究研究,也买了很多书,包括看图看线,看不懂。我这一工科出来的人,怎么这图我就看不懂,他们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那样的结论?

后来直到我看了老巴的东西,其实啥也没看,就看“买股票就是买公司”,我就看到那一句话,突然就明白了,这句话就够了。因为剩下的就是你怎么看公司,那不是老巴能够教的,你不懂企业,跟你讲多少理论也是白讲。但是我毕竟是做企业出来的,看懂别人的生意也相对来讲比较容易,但是我也懂不了太多的生意,这些年就那么几个。我觉得懂生意很重要,不懂生意投资是很难做的。

方三文: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你的投资理念的话,是不是买股票就是买公司?

段永平:是的。但是后面那句话是,你要看懂公司,这个很难。为什么说投资很简单,但是不容易?简单就是你一定要看公司,你一定要看懂生意,你也要看懂未来的现金流;难是难在你很难做到这一点,大部分公司都不容易看懂。

方三文:我记得巴菲特还是芒格说过,他说一辈子投资的话,如果是有个打孔机,打20个孔,你的额度用完了吗?

段永平:我应该还没有。

方三文:20个孔,你感觉现在自己打了多少个了?

段永平:我可以数得出来,我自己真的投过比较大金额的,最早是网易,然后雅虎应该算,投雅虎其实就是想买阿里。后来差不多就到苹果了,伯克希尔哈撒韦我的比重也不大,苹果比较大,茅台其实也蛮大的。腾讯,我现在其实还可以。通用电气就是在2008年危机时,确实投了一下,我现在想不起比重来了。但是他们换CEO以后,我就很快就退出了。我觉得按今天的想法,我是不会投通用电气的,通用电气的商业模式并不好。我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水平。

方三文:我们还是先数数孔,谷歌算一个孔吗?

段永平谷歌其实都不算,我没有在谷歌上真的下过重注。

方三文:拼多多算吗?

段永平:拼多多可以算。拼多多很特殊了,是因为我在早期的时候,初创阶段的时候就已经投了。所以我投的钱其实比重很少,赚的钱确实很多。严格意义上其实都不算,因为我不是说我看懂了往里投,我是稀里糊涂投的。

方三文:如果再想不出别的孔的话,听起来就10个孔还没打完。

段永平:差不多,小10个孔,所以我还有很久可以做投资,因为要做够20个。

方三文:可能全世界二级市场的投资人里,敢说自己20个孔的额度没用完的人可能也很少?

段永平:这个不知道,看你的定义。到20个孔,有些人一辈子其实都到不了,他就没有重仓过任何公司,他最高的重仓就是5个点。甚至很有名的投资人,比方说彼得·林奇,他一辈子做过2000多个股票,他一定很忙,所以头发白得也很早,早早的就退休了,比我还早。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做不做投资,他估计现在还做,就自己给自己做。我碰过的股票可能也很多,我还买过神华,我不是买过神华,我现在有神华,只是它比重不大。茅台我是比重比较大。我一般跟大家讲,我就三只股票:苹果腾讯茅台,差不多真是这样。

方三文:大概的结论就是这20个孔没用完?

段永平:关键看你对于孔的定义是什么。老巴他碰过的股票也不止20个,但他真正重仓,他跟你说的这些股票,其实是不多的。

方三文:有哪个孔是你觉得打了孔,其实不是很满意的?

段永平:不会有这样的现象,因为你不满意,你赶紧就跑了,它就已经不在你孔那里了,不然逻辑上不成立,你不喜欢你还拿着,这跟小孩不一样,你不喜欢,你还得留着,股票你不喜欢,你可以用脚投票的。

方三文:我们接下来把它说细一点,你刚才说理解“买股票就是买公司”这个理念是容易的,但是要搞懂一家具体公司不容易?

段永平:理解理念不容易,理解这句话非常难。我看在雪球上那些球友们,能有1%的人真懂这句话就了不起,做到就更难。但是做不到的人,也是能挣钱的。

方三文:他倒不一定是他不懂,他可能理解不是这样的。

段永平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当你懂了以后,你就不会受市场影响,如果你还天天看市场、天天看动态、天天看过去怎么样……哪怕是很大V的人,我也看见一天到晚在讲市场怎么样,他就是不懂。你看我什么时候讲市场,什么时候我在雪球上说“今天要涨了”“明天要掉了”。但不懂不等于不挣钱,投资这个东西很有意思,你闭着眼睛买一只股票拿着,你100个人里头,其实有50个人可以挣钱,那这50个人就可以出来讲。但是你要让他重复,他就没有那么容易。我可以教大家一个赚钱的办法,你就买标普500指数,你最后总是赚钱,但是这不等于你就懂了,但你要是真的这样做,其实也表示你是懂了。

方三文:搞懂公司还是很难,怎么样确定自己搞懂了一个公司?我们就以网易为例,你怎么样确定自己搞懂了?

段永平我本身做游戏出身,我跟他们游戏团队聊聊,觉得他们是一帮很热爱游戏的人,真的很认真,这是第一。第二,这个商业模式,我觉得它很有道理,加上它的现金当时比市值高。我作为风投一样的,买进去很简单。加上当时有这个契机,刚好股票低成那个样子,大家都是恐慌性的,觉得他们要完蛋了,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是有机会挣钱的,刚好我账上有点现金,就满仓买了网易,6个月涨了20倍。

你说我看懂了吗,我要看懂了,我应该把整个网易买下来。所以懂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大致觉得他们是能挣钱的,我觉得我的投资风险不会特别的高。为什么你能够拿到那么久,赚了那么多钱你还不卖?问题那些钱对我来讲它并不多,所以我可以比较理性的去想一件事情。如果我只有那么多钱,我还真保不住我也可能卖掉,所以保持理性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方三文:对网易的判断里面,听起来包括了两个部分,一是你对游戏这个商业本身有个判断,觉得它是能挣钱的?

段永平:当然,我做游戏出身的,我可懂游戏了。

方三文:第二,对它的定价的判断,比如说它的股价很低,可能低于它的持有的净现金。这个其实也是老巴说的安全边际

段永平:老巴的安全边际不是指这个,安全边际指的是你对公司有多懂,这是我的理解。不是说有多便宜,便宜的东西可以更便宜的,当时我就是觉得他们是有机会赚钱,但是并不知道它能赚多少。我要知道它能赚今天这么多钱,我哪怕晚一点,我也会多买,不会卖,我后来也是卖掉的,所以表示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懂。

方三文:懂和不懂,按你这么说,其实它处于一个灰色的区域,不是那么清晰的一个标准,是这样吗?

段永平:我也不知道,但是到处问人家的人肯定是不懂的。那么不问的人是不是就懂了,你可以说它属于灰色地带。至少我赚了100多倍,你说我懂还是不懂,我卖肯定有我卖的原因,有卖的道理,而且我其实也没少赚,因为我有其他的也很好的投资标的。

方三文:我们再说另一个标的——苹果公司。一个叫“莉莉安78”的用户问,15年前苹果是一个卖硬件的公司,现在利润是一半硬件一半软件,商业模式有了变化,你买的时候是不是就有这个判断?

段永平:我是2011年买的,那个时候已经很清晰了。

方三文:你当时能判断,类似平台业务、软件的业务它会创造更多的利润?

段永平:我是这个行当里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那都不是叫判断,那是一个你看得见的一个东西。

方三文:水桶里的鱼?

段永平:那倒谈不上,但至少是一个不远处的大象,我们自己就在做这个生意,我当然能看见。

方三文:你好像在企业文化方面,对苹果也有一个判断是吗?

段永平:对,我觉得他们的企业文化很好。

方三文:你为什么认为它的企业文化很好?

段永平:我觉得他们用户导向做得很好,他们不是那种很生意导向的公司,他们非常在乎把东西做好,非常在乎用户体验,非常在乎怎么改善,非常的想得很长远。所以给用户提供不了价值的东西,或者提供不了足够价值的产品,再热门他们也不会做。我们之前发生过争论,你说苹果到底会不会出大屏,我说他们一定会,但是我们等了三年才出来,但是我怎么就知道它会出大屏?

方三文:因为大屏是用户需求。

段永平:对呀,我们做这行的,我们大屏都出来了。所以我就知道用户是一定会要大屏的,但是我没想到他们扛了三年。

方三文:这个事情我也是很困惑的。

段永平:我从来没有困惑过,我就知道他们犯错误了,蒂姆·库克在这个地方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他有点像中村。乔布斯说过这个是最好的,所以他们就不屑去做。其实他们早就在研究,研究室里头所有的大屏它都有,但是他们就是没有推,当然他们可能也是因为觉得性能还不够好,或者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反正最后他们推了。

我另外给你再举个例子,最早的时候他们说要做iTV,就是电视机。我记得打球的时候,信誓旦旦告诉我,他们一定会做,样品都看见了。我说他们一定不会,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他们能做什么?我用同样的话跟我公司的人也讲过,因为我们也做电视,他们后来就把它砍掉了,后来刘作虎上来,又做了一次,又砍了一次。我说咋回事刘作虎,我当年就跟你讲过的,我们为什么不做电视,他非要再尝一下。陈明永还让他试了,就像当年我让陈明永试一样。试完他觉得确实不对,因为这个产品没有办法提供太有价值的东西。

十几年前,到处在说苹果要出苹果车、电动车,我说它们绝不会有这个电动车的,很多人说不可能,它们都在做了,我说它们做不出来,不是技术的问题,是它们到底能干什么。那么大个车,苹果能够提供的价值非常有限,它卖什么价?它有没有足够的差异化?这是我对苹果比一般人了解的地方。如果真的出苹果车,我很高兴,我很想看到它们到底能做什么,但是我就是认为它们做不出来。直到最近,我到纽约碰到苹果店的老板,他告诉我,他们那个店停了三年,改了一次,是准备卖苹果车的那个改法,后来又改回来。我说原来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不卖苹果车的,他们至少提前一年到两年就知道这个事,但是苹果其实没有宣布。我一听它们还真是做过苹果车,其实这个都超出我想象的,我以为它们只是在研究。你看果然像我说那样,其实这就是它的文化,它发现产品没有办法给用户增加足够的价值的时候,它们就不碰了,它们不会为了生意去做。它们要是为了做生意的话,完全可以做车,它要做车也不会有谁比它做得更好。但是它到底最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理解,我觉得这家公司的文化还是蛮好的,当然好文化的公司也不少。

方三文:但是它也可能会犯错,比如说刚才你举的做大屏手机三年没做,然后差一点做的苹果车?

段永平文化好,最主要的就是最终它会走回正道,有一个北斗星在指引着它,它到底该干什么。不是为了生意,你仅仅讨论生意是很容易犯错误的。

方三文:如果有好的文化的话,并不能完全避免犯错,但是可能犯了错误被纠正的概率大于没有好的文化?

段永平:犯错误的概率大家其实都差不多的,只是说你犯不犯下去,还有就是你有没有不为清单。我们三十年下来,犯的错误就是比其他人少。你看我在雪球上写的那一条,人们关心的是我们做过什么,其实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不做的那些事情。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事对我们不合适,就不做了,不做不就少犯很多错误吗,做对的事情的概率就大了。其实就是小小的一点点的差别,可能三十年就是很大的差别。

方三文:现在价格的苹果,你觉得如何?

段永平:不便宜。

方三文:就是从投资回报率,也不可能寄予很高的期望?

段永平:是。也看用户本身的机会成本是多少。他如果把钱存在银行里拿一个多点的利息的话,那你还真不如买苹果,但是如果你可以一年赚个十几个点,可能真的就没必要买苹果苹果最后有没有发展,其实我也不知道。当然它一直是很强的,它有那么多的用户,AI最后落地在哪,不还是要在手机上吗?苹果将来再翻一倍两倍三倍都是有可能的,但是我不知道,不是说它就一定不行,但是它不便宜。

方三文:你也曾经在2008年的时候买过通用电气,后来你对它的看法是有些变化的。对它的看法的这个变化,主要是在商业模式还是企业文化方面?

段永平:以前我觉得是在企业文化上,商业模式其实我一直就没看懂,但企业文化我以前喜欢,他们说的这个时代在变,唯一不变成是诚信,对诚信特别强调。但我后来我去看他们主页,我找不到这句话了,我从找不到那句话开始就决定卖了,我就觉得他们都不再强调这件事情,加上商业模式我确实看不懂,买卖了太多的公司。最早的是因为受杰克·韦尔奇的影响,觉得这家公司好神奇,后来发现其实也没有谁是神奇的。

方三文:是不是对杰克·韦尔奇你可能都祛魅了?

段永平:倒也谈不上,我不了解,还好是卖了。我卖的时候4000多个亿的市值,现在可能都不到了,你想我把它换成苹果,多大差别啊。我大概拿了可能两、三年或者三、四年,没有拿太久。

方三文:但这单交易也是挣了钱的?

段永平:犯错误有时候也是会挣钱的,我觉得那是一个错误,回到今天我不会买。

方三文:即使挣了钱你也不能否认它是个错误?

段永平:它当然是个错误,因为它不符合我后来决定的,要符合企业文化商业模式这两个过滤器。

方三文:你现在应该还持有西方石油,你说这个是抄的老巴的作业?

段永平:是,但这有一些历史的东西在里头,因为我以前受另外一个朋友的影响,买过油气指数,因为当时他告诉我,油气指数掉得太离谱了,油不可能长期一直这样掉下去。我就问他,这个指数跟油气本身的价格有多大的关联度,他说99个点,我说那很好啊,我就买了长期拿着。但是我后来再问他,你说的是怎么个关联?他说是每一天,我一想完了,每一天99%,那个差别就大了。我现在肯定不能长期持有,时间损耗非常大,我就卖了。我那个时候其实投了不少钱,差不多有一个亿的美金,但是亏了1000多万。

你看错的事情要马上改一下,我就通通都卖掉,都卖了以后亏了1000多万,1000万出头吧。但是就有个小情结是油这个东西确实不好搞,然后看到老巴买了西方石油以后,我就有个念头,这其实是买油的一个很有意思的办法,就是买个油田存在地底下,它不会受时间损耗,那我就买一点拿着,可能放个20年,我觉得20年以后油肯定不是这个价钱。我对油没有那么了解,所以我也不是很高的比重。但是大家在雪球看见我说了,大家就很当回事。你要跟着我100%投进去,那就是你的事,这跟我也没关系,我投的比重非常小。

方三文:很多用户他也有自我的认知,说自己对具体的公司理解是有限的。但是他认可一些人对公司有理解,那种投资方法叫抄作业,你觉得抄作业是不是一种可持续的投资的方法?

段永平:它很难,因为抄作业你是滞后的。你抄老巴的作业还好,老巴的东西都是透明的,你抄我的怎么抄?我又不公布我的持仓,我买得多买得少,你根本就不知道啊,你比重跟不上。我可能买个东西,就是为了逼自己多看一看,你也跟着,一看阿段也买了,你就All In了,你的All In不就错了嘛。所以我觉得这个很难,你不懂企业确实是很难,不懂企业最好就是不要碰,我非常保守,A股我就只是买了茅台

方三文:你觉得买指数比抄作业要好?

段永平:我认为你要买,不能说买指数,因为指数有好多种,不是所有的指数都可以买的。老巴讲的指数其实就是标普500指数,它并不是所有的指数,指数可能有几千个,或者纳斯达克100指数也可以。

方三文:有一个用户叫 “迷人的打新小沙暴”,他问,是什么原因或者什么样的思考,让你去考虑投资英伟达这样的看起来是一个高度变化的行业中的一个企业?

段永平:我以前也以为它高度变化,但是后来发现它们确实很厉害,它们的生态确实很强,你看英伟达和OpenAI的合作,以及AMD和OpenAI的合作,你就可以看出来英伟达有多强。**英伟达是投资1000个亿,但是是给它芯片,拿它的股份;AMD是我给你芯片,我给你股份求求你用用我。**现在所有的人都想用别的芯片,是因为他们恐惧英伟达的垄断,太贵了,要花好多的钱,在军备竞赛的这些大厂,AI要赶上去你都得去买芯片。所以大家非常的希望再拱出一家来,因为半导体一旦同质化,价格一下就下来了。但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所以英伟达确实是厉害,然后我也看了一下黄仁勋很多视频,这个人我也很欣赏,他十多年前讲的东西和今天讲的东西是一样的,他早就看到了,一直在朝那个方向做。所以你现在就不得不去想,他现在讲的东西依然是他对未来的认同,所以我觉得投一点看看吧,AI这个东西我觉得至少掺和一下,不要错过了。完全错过了,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方三文:你认为AI是一个有需求的东西,像英伟达这样的公司,在这个行业里面,它的竞争力是有一定的可持续性?

段永平:至少目前还是这么认为。

方三文:如果它是一个同质化的、没有持续性的,你就不会考虑投资它?

段永平:当然不会。我以前是觉得半导体很难做的,所以我不会在英特尔上面亏钱,因为我没有碰过,我以前也没有投过半导体,这也是我错过英伟达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其实我早就看到,但是没有关注,直到这两年AI起来了以后,以前是觉得就是偶尔的、被炒起来的一个东西,我现在觉得不像是炒起来,仔细关注关注很有意思,这家公司真的蛮有意思。

方三文:可能对包括像台积电这样的企业,你也有一些兴趣?

段永平:台积电其实我早就知道,因为我们原来拿芯片是从台联电,台积电是不会直接供芯片的,它是做代工的,它只是帮人加工芯片。30多年前我就跟台联电说,你们做芯片是做不过台积电的,因为它们是专注在做那个,台联电那个时候又做代工,又做自己的芯片,又开发各种各样的产品,我说你长期是做不过它们的。不幸而言中,你看台积电和台联电现在的天地之差,台联电的代工没有看见它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现在都听不见了,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

所以我其实很早就知道它们,只是说这个行当我不懂,我觉得他们很重资产,但是现在发现了,半导体AI的这种起飞法,好像谁都逃不过台积电,它把所有人都干掉。以前我们还要去找三星,包括最早IBM也很厉害,英特尔也做很多芯片,现在这些人一找代工都是去找台积电。我觉得这个还是有点意思,所以我也买了一些,但最近这个价格涨得太离谱了。离谱归离谱,也没有那么贵,如果未来的发展真的像黄仁勋讲的那个样子,它现在的价格是有道理的。

方三文:也是因为这样,你在这些公司上的投入的力度是有限的?

段永平:没有到我投苹果那样。投苹果我投最高的时候,投到90几个点,就是一直买一直买一直买,每次掉我都买。当然现在我也卖了一些,因为我会卖点call什么的,它有时候就call走了,一涨就call走,call走就call走了,我也可以买点别的。

方三文:我们从英伟达和台积电这样的公司延伸出去,商业创新尤其是技术进步,它会创造很多新的商业,发掘新的需求。它也会摧毁一些老的商业,通常创新对企业会有很高的需求,甚至会有一些运气方面的需求,他们是创新成功的幸运者。那也有一些公司,处在不需要那么多创新的一个行业里面,这两个相比,你更倾向于哪一种?

段永平:倾向于我能看懂,倾向于我觉得它未来赚到的钱是匹配我的投资机会成本的。你看我也买茅台茅台这个公司就是不要变,就怕来个新的CEO,他东搞搞西搞搞,到目前为止还好了,万变不敢离其宗了。你不要把53度飞天给变了,所以国营企业在这点上是有好处的。我听说像有些民营企业,比如老干妈,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听网上说儿子上来就把配方给变了,这种事在茅台可不敢有,很危险。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变,创新其实就是用户需求,需要变你就变,不需要变就不要变。

科技行业必须得创新,因为新的东西会出来,会满足更多的用户需求,你要不变就死了。茅台的口味已经形成了,你再去改口味那就是脑袋坏了,肯定不应该这样。你想可口可乐它们也会改变一下口味,但是原来的口味是一定要保留的,它只是会因为健康的原因或者其他原因加一些新的东西。

方三文:从搞懂的角度,这两种里,是不是要搞懂一家需要创新的企业会更难一些?

段永平:其实搞懂茅台也不容易,每个人不一样,你看多少人搞不懂茅台,也很多人搞不懂苹果。我也搞不懂英伟达,也没搞懂谷歌,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谷歌,但是就是搞不懂,我现在有点懂了。但又开始担心了,搜索的生意会在多大的程度上被AI取代?像ChatGPT,包括Gemini本身,会取代多少搜索,我不知道。但是我总的来讲,我觉得这家公司还是挺好的,所以我前段时间还买了一些。

方三文:要搞懂不变的东西,或者搞懂创新的东西,其实都挺难?

段永平:当然,搞懂什么都难,但是再难也没有高尔夫难。

方三文:特斯拉这个公司,你这些年对它的看法是不是也有些变化?

段永平: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确实觉得埃隆·马斯克这个人厉害,他有很多想法,也确实是很先进的。但是投资我觉得比较难,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不是很喜欢这个人的品行。你投资实际上是在跟他做朋友,我不想跟他做朋友,哪怕给我钱我也不干。所以我没有那么喜欢这件事情,但是我认识到他确实是厉害。

方三文:你觉得他的生意怎么样?

段永平:电动车这个生意不会太好,会很累,它差异化很小。但是特斯拉的电动车,它是做出了差异化的,大部分电动车的生意我觉得会很艰苦,特斯拉总体来讲确实做得好,你看它款式也少,对吧?东西很单一,量又很大,那它相对来讲,成本就会低,它是很可能有钱赚。

我很早就在博客上写过特斯拉,我最早是很喜欢特斯拉的,你看我的车牌都是“我们爱特斯拉”。后来就看马斯克那些事,我就觉得有点不太喜欢这个人,加上我买了他们车以后,看服务各方面,好多我没那么满意的东西,又把股票也卖了。当然这是个错误的决策,我可能应该留着,但是我觉得很难,确实很难。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人,但是我尊重他,我觉得他确实有很多东西是做得很了不起的,尤其是SpaceX,那个太牛了,非常厉害,而且星链也很厉害。电动车我不知道,我觉得就那么回事吧,我不是很喜欢特斯拉车,但是我喜欢它的星链,我是它的客户,然后你看SpaceX,我觉得确实也是厉害的。马斯克是个牛人。毫无疑问,肯定比我牛太多了,但这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喜欢他。

方三文:老巴说不要投资四个轮子的生意,你觉得电动车或者现在大家搞的智能驾驶会改变四个轮子的生意本质吗?

段永平:很难。电动车比汽油车要简单,就是一个电机,然后什么形状其实它都可以做,最后势必慢慢价格竞争会越来越多,当然如果你真的打得就剩一、两个牌子的时候,它们可能达成默契,还是有钱赚的。智能驾驶这个东西,如果每个人都自己搞,其实也很累。我不知道,我不在这个行当里头,我是觉得也可能将来大家都用谷歌的方案,或者是用某几家的方案,那最后大家也是同质化的,大家的东西都差不多,最后就赚个平均利润。不是说就没有钱赚,因为没有很好的差异化,所以也很难有很好的利润。

大家要是卷的话,卷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一定是要卷完了,剩下的人才能够赚钱,现在我不知道有多少家企业在做电动车,就像我们当年做游戏机一样,可能有几百家,卷到最后就剩几家,那几家是赚钱的,但这几百家都是要倒的。所以你现在看到的电动车大部分都会死掉,这个我可以肯定,谁会活下来我不知道

方三文:你总体上倾向于无论是电动还是智能化,它并没有改变这个行业的根本特征?

段永平:我不知道电动车是不是真的能够节能,能够环保。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搞清楚这件事情,因为你从宏观、从长远的角度来讲,电池本身是一个不太环保的东西,所以我不是很清楚,生产电的过程就很难讲了。当然你要太阳能真的使用得很好,可能电动车真的会变得特别有益;如果将来真的人类实现了核聚变发电,那确实它是有意义的,但是我没有很深入的研究过。如果真是那样,那汽油车就活不下去,汽油车就很难了。但是电动车之间,它们会依然继续卷下去,它们的差异化是比汽油车要小的。

方三文:无法改变这个行业的强竞争的特征?

段永平:汽车行业的竞争没有比方说太阳能硅片的竞争那么强烈,也没有航空公司的竞争那么强烈,因为航空公司就是A到B,你是出100块,那我就也顶多就卖100块,它没有什么差异化,最后就是靠航线垄断。当然,你也没有办法真的垄断一个航线,因为政府总是会多给两条航线让你们来竞争,汽车也是一样的。

方三文:现在像特斯拉这样的公司,它花了很多的精力去做另外一项业务,就是人形机器人,你觉得这个东西是有商业价值的吗?

段永平:你家里配几个机器人,连保姆都不用请了,那当然好对不对,还可以提供情绪价值,多好啊。能不能做到,有人觉得肯定可以,所以就去赌,我一般不会,我觉得除非我真的看懂了,真的能做到,我不是太理解为什么要有人形机器人,因为机器人是不需要人形的,是不是人形并不重要。炒菜机器人为什么要长得像个保姆呢,当然它如果能够做到,又没有什么代价,那也许是有道理的,因为人有人的好处,它两条腿走路灵活很多,你要是四个轮子的话,有很多地方可能去不了。但是你是不是要有头我就不知道了,我想像当中是没有必要的,你可以有四肢你可以有八肢,你好多个手都可以。

方三文:我再问一个最老的公司——伯克希尔,老巴刚刚退休,它过去算是基业长青的公司了,现在也有很多持有它的股票的人,有一个用户叫“江畔初月初照人”,他问,巴菲特退休了,伯克希尔这个公司能不能基业长青?

段永平:那他可能对这家公司完全不了解。第一,老巴买的这些公司都在;第二,接班人对于他的文化是承接的,他们都是在努力的找未来现金流好的公司,这一点是不会变的。至于说这个接班人的水平怎么样,老巴有犯错误的时候,但老巴找的人也不会说差到哪里去,它这个文化是不会变的,它们不会是一家投机的公司,你拿着伯克希尔哈撒韦,肯定比随便买一个共同基金要好。你有什么好选的呢?你如果不懂投资,那就应该买像伯克希尔哈撒韦这样的公司,或者像标普500指数这样的,一定是比买基金好。你知道它们是谁,你知道它们的历史。你买这个可能比黑石比其它要好,长期来讲它的回报很可能是比他们要高。

方三文:你觉得老巴的公司能持续之前的优势的概率是大的?

段永平:我觉得他们的方式方法,他们的思维方式是成立的,至于说他们能不能够跑赢标普500指数不知道。我也专门跟老巴聊过这个事,你觉得你未来还可以跑赢标普500指数吗,他说非常难,但是他觉得可能可以跑赢一点点,他就是喜欢做这件事,不然他就买标普500指数,他就彻底不管了就完了。所以他们的机会成本就是标普500指数,所以他们只有在觉得可以跑赢标普500指数的时候才会出手,不然他就不干了,不然他就买标普500指数就好了。

可简单的一件事,我是这样想的,哪天我真的决定不打算做投资了,或者说我传给小孩的时候发现我某个孩子是不懂投资的,你也没办法搞懂,不懂的人,你有时候你是没办法的,你就给他买标普500指数就好,或者是买伯克希尔哈撒韦。我有个朋友过世了,他的孩子就跟我讲,他就是买了一半的标普500指数,买了一半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这就对了,这安排挺好的,然后他们就不操心了,他们也不管你市场怎么怎么样,反正他们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因为标普500指数有分红,那一半的股票的分红足够他们花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就拿着,这样他会省好多心。

方三文:再问一个大家更关心的公司——拼多多,你之前说对它是有风险投资的,最新其实你也是有增仓的,现在还是风险投资吗?

段永平:还是,但我懂得多一点了。我其实曾经卖掉过很大的部位,又差不多都买回来了,我觉得这公司还是有点意思,但是有风险的,我不推荐别人买。

方三文:你说你又买回来,你觉得更懂了一点,你觉得懂了是什么部分?

段永平:人家赚的钱摆在那儿了,财报你都能看见了,如果它能够维持这个生意,它是很便宜的。问题是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能够维持,有什么样的东西会影响到它,但是我对他们整个文化、整个团队,我是信任的,但是大环境我不知道。

方三文:有一个用户叫“张浩_”,他问,5到10年之后的拼多多,你现在没有办法建立一个清晰的预期?

段永平:我觉得大概率他们应该活得还不错,但是不是百分之一百。我觉得苹果我可以说,我很肯定的知道苹果还会活得很好,拼多多我没有那么清晰。我觉得这个行当的变化其实也很大,但是它存在一种可能性,就是它会比现在还要厉害很多,风投就是这个意思,对不对?如果不是风投,我就应该买很大的比重在里头,我并没有,但是我觉得是值得拥有一部分。

方三文:你对团队的认可其实是增加了一定程度的你投资它的确定性,你的中国公司里面比较大的持仓是茅台这个公司,你经常说白酒分两种,茅台和其他,你能说一说茅台和其他的区别是什么吗?

段永平:跟不喝酒的人说茅台不是好怪吗?喜欢喝茅台的人,他喜欢那个口味,他习惯了。要跟一个不喜欢、不喝茅台的人,你就没办法讲那个事情,就像跟鱼讲路上行走的乐趣,如何讲?没有办法。但是它是一个事实,就是说喜欢喝茅台的人,他们一直在喝,只要他们能喝,喝得起,有条件喝,就这么简单。

方三文:你的核心是茅台的独特的口味和它的目标消费者对这个独特口味的认同?

段永平:最重要它有没有一个文化可以维持这个东西。它如果把这个出品的文化改了,多干快上、多快好省,那它是要出问题的。我觉得茅台到目前为止还好,我没有看到这样问题,我觉得他们对那些最基本的品质的标准,坚持得是很严的,所以我还是可以蛮放心的,我们确实蛮多茅台

方三文:你觉得它能维持这个口味吗?

段永平:它是国营企业,国营企业有国营企业的好处,我在国营企业也待过,这些规矩不太有人敢改,太多的人盯着。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可以走很远。

方三文茅台你认为稳定性很强,比如说它估值非常贵,我举个例子,50倍市盈率,你觉得你会把它卖掉吗?

段永平:市盈率是讲的在某一个时刻,比方说它搞一个单笔冲销某个东西,当前的市盈率可能会突然上去对吧。决定投资不是由市盈率来决定的,是由你未来的现金流来决定。我不能跟你讲,它市盈率要是到了50倍我就要卖,当然如果它是正常的情况下,它就是疯涨到了50倍,比方说今天的茅台的价格,突然再涨个三倍,那我可能也是会想卖。其实2600、2700块的时候我可想卖了,因为觉得相对来讲那个时点是贵的,我当时最犹豫最犹豫的就是,我们的仓位太大了,我卖了以后我买什么?我就开始折磨自己,然后放眼看去我什么都买不下手。

有人可能会说,现在掉下来了,你要卖了就好了。卖的那些人,不是亏得更多吗?因为你买了别的。我敢保证大部分人是更亏的,除非你卖了以后就一直拿着现金到今天,那你确实牛;我做不到,我是一个满仓主义者,我不买一个股票拿着,我心里头就会不舒服。拿着现金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你存银行里差一点几个点利息,你不难受,你不得买点啥,买完不就都亏了。你还不如拿着茅台,知道它早晚会回来,我可真的就是想通了这个问题。当然了,事后诸葛亮,你也没想到它会一下掉那么多,从2600掉到1200块,掉了50%,其实是没多少。一个股票,你要是扛不住掉50%,你就不应该买。我觉得是OK的,所以我们后来其实还买了不少,我们其实有闲钱会一直买。

方三文:2021年的时候,大概2600块的时候,从未来现金流折现的角度来说,你不能说那个价格是很有吸引力的,是吧?

段永平:其实就是取决于你的机会成本,我卖掉了以后钱放在哪,我并不能够得到更高的回报。其实它的分红还是比利息高,所以你就拿着,我并没有亏。股价上,大家觉得如果我要是当时卖掉,我不就多赚了?投资不能这么想,投资这么想你早就卖掉,那些2600块的时候觉得该卖的人,可能1200块就卖掉,所以他们拿不到那个时候;拿到那个时候,他可能将来会拿到3000、4000块都是有可能的。我觉得茅台将来一定会回来,但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可能五年十年,没有人知道。关键这个钱如果不放在茅台上,必须要有个地方去。那去哪里?这个很重要,你要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其实讨论投资都是瞎扯。

方三文:如果当时有个你认为可以无缝切过去的,将来自由现金流折现茅台好的标的,其实你是会换的?

段永平:当然会,投资是要卖的,我觉得很多人对所谓的价值投资有个很大的误解就是,你要长期持有,就不可以卖了。长期持有是一个意向,我买的那个刹那我是打算长期持有的,但是你永远要算你的机会成本如果你发现一个更好的公司,你觉得更踏实,比方说五年前看懂了英伟达,你看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你手里只有茅台,如果能够换的话,你没有道理不换。但你也看不懂,你就不要扯这个事,那就跟你没关系。

方三文:有个叫“稻妻浪子”的用户问了一个跟酒有直接关系的问题,他说同为高度酒,为什么威士忌、伏特加可以在中国流行,五粮液、茅台却没办法在国外流行,中国白酒有国际化的机会吗?

段永平:我不知道,我觉得茅台是肯定有的,中国白酒,我都说茅台和白酒是两个东西,茅台就是中国人所到之处,很多人喝茅台,他们到了这儿也喝茅台

酒是一个很长久的文化的东西,你如何能够让大家喝茅台?外国人可能都没听说过。但是中国人都听过威士忌,喝威士忌的人也都是商务人士,我是宁愿喝威士忌,我也不喝茅台,因为好的威士忌它要柔一些,茅台对我来讲还是有点冲,但是你看我们三十年庆的时候,我们晚餐就有30年的茅台,那个还是挺好。我家里有些30年的茅台,十几年前我买茅台的时候我买了一批酒,其中一批30年的茅台存到今天。偶尔会有朋友来的时候,开个一瓶两瓶的,确实很柔很不错的。

方三文:有一个叫“非完全进化体”的用户问,投资茅台需不需要看宏观的环境?

段永平:我不觉得需要。投资本来你就是看十年、二十年,当然如果宏观环境一直都不太好,那你投别的也很惨。这个其实并没有区别,还是取决于你这个钱放在哪里,像**茅台**现在这种情况,放在那里股息可能都能拿到你目前投资的3%、4%了,肯定比放银行好,当然比亏在别的地方会更好。但茅台会不会再掉,完全有可能,那你要有钱就继续买,当然我也不想买成他们的大股东,他们也不想卖给我,对不对?但是多买一点我总是可以的吧。

04 聊AI

方三文:有一个叫“于扬”的用户问,对AI的看法是什么,是一个泡沫还是再一次的工业革命?

段永平:它肯定是个工业革命,但是泡沫总是会伴随而来。泡沫的特征就是人人都跟着一起涨,凡事只要一说AI,大家就冲进去买。但是最后会有一些公司,它确实会很厉害。这里有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AI没有什么了不起的,AI就是计算机应用,它不是上了一个量级,而是上了一百个量级,一万个量级。它这么上,真的就改变了。

我记得计算机里还有讲算法,你要省空间,最后存储器起来了以后,空间变得就不那么重要了。但是你看到DeepSeek搞了个算法,可以让它更省成本。更省成本并不会让大家不需要算力,反而它会激发更多的算力。现在用AI的人越来越多,但英伟达也不会因此卖不动了,所以AI肯定是一个带来很大变化的东西。但是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大变化,我其实也没有完全搞懂。我就想工业革命的时候,比方说蒸汽机出来有了机器,慢慢就有了工厂,就把农民赶到工厂里头去了,生产效率大幅度提高,GDP确实就提高了。后来又有了比方说汽车、飞机,大家的活动范围又扩大了,GDP也随之提高。

但是AI到底会怎么样,我现在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很多人的工作会出问题。我以前要看一家新公司,不容易搞懂,现在可容易了,你只要找AI问一个问题,它后面会跟几个问题。你一个一个问,可能一个小时或半个小时,你就对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公司有个大致的了解,然后我可以决定是不是要再深入了解,这个效率太高了。再想想医疗,那些做药物研究的人、做医疗研究的人,以前可能需要一个团队搞好几年,现在可能一个人花两天就搞完了。AI将来不确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非常恐怖。可能还有很多,像现在你连动画到底是真人还是假的都分不清,那电影行业的人是不是就很难受?作家们估计也会难受,要模仿方三文的口吻写一篇小说,它真能写出来。虽然模仿人的发言,它可能做得不完美,但它能做到有点像。不过,投资这件事它还是无法取代的。

方三文:AI对投资行业可能有什么影响?

段永平:炒股票的人会很危险,因为你炒不过梁文锋了,这个早就发现了,所以你全是韭菜。想通过看图看线去炒股赚钱的人,你就是铁铁的韭菜。但是收割不了我,因为我就不动,买了茅台我就拿着了。因为买公司这句话很少有人懂,真正的公司的买家只有一个人,就是公司本身,它是靠它的盈利,最后会把自己买回来。但是它的衍生状态有很多种,所以只要公司最后赚钱,赚到你淹到脖子的时候,它就不得不买回来。茅台也有这个问题,最后它不得不分红,分红你自己买或者它回购。我觉得茅台早就应该回购了,它终于开始回购一点点,实在没办法,钱多了不好受的。它不知道这些钱该花到哪儿,干脆就买自己股票,趁它便宜。

方三文:你的意思是说可以看到AI对炒股是有很大的影响的,对投资可能影响没那么大?

段永平:投资没有影响,它不影响我做的决策。你要是通过看图看线做日内交易,大概率你会比以前更难赚到钱。一些量化基金,它们速度非常快,确实是电脑在操作,有人工干预,所以你就更打不过它们。因此,我觉得小散户要想靠短线赚点钱,大概率来说,时间长了会发现很难成功。

方三文:现在关于AI行业有个很大的争议,通过AI来提高效率,它到底是一种减员增效,还是它能创造新的需求、新的场景和新的GDP的增量?

段永平:我不知道。我觉得它可以创造GDP的增量,但它也会在某些地方减员,肯定会有人被替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减掉。所以我觉得每个人可能都要很认真的对待这件事情,不要说自己学不会,其实是可以学会的。我都可以学,你为什么就不能学?我认为AI会对每个人产生影响,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我看过很多人四十多岁以后就觉得自己不能够再接受新东西了,其实那样我觉得他的日子会过得很痛苦、很难受,新东西有时候还是挺好玩的。

方三文:但是它怎么样创造增量,你现在是不是也没有那么清晰?

段永平:至少很多公司现在增量已经明显地出来了。但是这个增量是来自于其他人减下来的吗,我不知道。你看Meta、谷歌微软、甲骨文和Adobe这些公司,它们都明显有增量,包括腾讯,AI开始用了以后,广告效率等很多东西一下就起来了。它确实提高了效率,而且可能还省了人力了。至于生产安装线,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去想所有的行业,因为这个问题很大,这个问题当然也是我想知道的。我还前两天还专门跟一个获过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聊过,他说他也看不懂,觉得这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但是我觉得大概率它是会增加的,像工业革命一样,它提高了效率,很有可能增加GDP。

方三文:回顾过往的话,凡是提高效率的东西,长期来看都会产生增量吗?

段永平:我想不出反例。效率提高了,整个GDP下来了,好像不太可能。你说某个人的GDP下来了,那是太有可能了,可能是你丢了工作,收入没了。火车出现后,马车夫失业了,但火车显然创造了更多的价值,载运量和速度大幅度提高,生意范围也扩大了。所以我猜,应该是可以产生增量的。

05 聊教育

方三文:有个叫“辰義承”的用户,他想问一个关于孩子教育的事情,在子女教育方面,父母能做什么?

段永平:**父母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为了给孩子增加安全感。反过来,降低安全感的事情就不应该做,比如打孩子、呵斥孩子。**你说你不打,他就不听话,你要找别的办法。我觉得孩子们不需要靠打,打出来的孩子可能更孝顺,那是吓的,养成习惯了,但是对他一辈子的发展其实是不好的,他会不开心。当然有些家长根本就不在乎孩子开不开心,想做什么做什么,我觉得爱孩子的人不应该那样。但不是意味着可以溺爱孩子,没有原则的,他要什么就给什么。确实是有一些边界的东西不好把握,但是真的要花功夫去做这件事。

方三文:你有个不为清单,不要做伤害孩子的安全感事情,这是清楚的?

段永平:我觉得这个很重要**。因为家长给孩子做的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在教他怎么做事情**。你骂他就是教他骂人;你打他就是教他将来可以打孩子;你跟他发脾气就表示他可以发脾气;你对他好就表示他应该对人好。孩子永远是有脾气的,而且孩子是可以在某一个时刻用他的语言表达情绪。比如说,“我不爱你了,爸爸”,他可能只是在某一时刻不高兴了,你不要把它当真,觉得他真的不爱你。这个时候,你不需要计较,别和他正面冲突,转移一下注意力,过会儿他可能又会说“我爱你”。关键是不要和孩子杠上了。

方三文:我了解到你在教育方面是做了一些公益的投入的?

段永平:是的,很多地方都做了。

方三文:你觉得你在做公益的过程中,对教育的看法有什么变化吗?

段永平:我也见过很多,比方说我跟小孩做球童,我看过很多家长做球童的时候,孩子打不好球会发脾气,马上骂孩子:“你怎么这个球都打不好?”其实这时候孩子最需要支持,他已经很生气了。我的观点是,这时候我会抱抱他,拍拍他。有时候他不理你,就等一会儿,过一会儿他就好了。你不能每时每刻都要求他听你的话。

我记得我以前我儿子哭的时候,我会说:“不要哭了,不要哭了,男孩子哭什么哭?”他会说:“爸爸,你就让我哭一下嘛。”我想,孩子说得对,为什么不让他哭呢?让他哭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问题,不能和孩子对抗。打孩子更不好,打孩子解决不了问题。我也打过孩子,想试试看能不能管用,结果发现完全不管用。于是我赶紧跟儿子道歉,说:“爸爸错了,爸爸以后永远不会再打你。”我确实再也没有打过孩子,我不觉得那是个好的办法,现在我们关系也挺好。

方三文:你觉得教育在一个人的人生发展或者成功的路上,它到底有多大作用?

段永平:我觉得教育当然是非常有用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和完全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完全不一样,甚至你从眼神、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我可以举个简单的例子,记得以前在小霸王招人的时候,有个人拿着华南理工大学的文凭来找工作,那时候叫华南工学院,无线电系毕业。我从进门就看出来了,我说他不像读过书的人,不像上过大学。我也不能直接质疑人家,人家文凭都在。我就说:”你们第一年都上过什么课?” 他说:“数学、物理、化学。” 我说那是中学的课,你就没上过大学,上过大学不会这么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他是大专毕业,可能不一定看得出来。如果你没上过大专或大学,真的是装不出来的,有个文凭没有用。从进门就觉得,“这个人怎么会来呢?”然后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我一下就问倒了他。你没上过大学,我们是招工程师的,这个工作你上去就露馅了,肯定啥都不懂。他说“我想找份工作”,那你找别的工作呀,这个肯定不行,找份保安都行。

但是确实有这样的人,拿假文凭,但是这个人肯定是不动脑筋的,你要拿个假文凭,你也不要拿这个。所以我觉得教育,尤其是学习能力很重要。学校里并不都教这些东西,小镇做题家通过做题,可能有些人就学到这些东西。我也是小镇做题家出来的。当年我确实做了很多题,那时候因为没有书,也没有地方学,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后来可能会好一些。我觉得做题确实很有帮助,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悟出来。同样做题,很多人做死了。我觉得你要从中找到方法,从你犯的错误中找到原因,这样才能学到整个逻辑。

06 聊愿望

方三文:有一个叫“别犹豫别后悔”的用户问,你未来还有哪些愿望想要实现?

段永平:我这个人本来就胸无大志的,我就过好每一天就挺好。未来的愿望也是过好每一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从来不是一个要干点大事的人。我每天都在干点事情,那就是做你自己享受的事情,做你自己能够喜欢的事情,我觉得很重要。而且因为你喜欢,你才能做得好。不能倒过来说因为你现在成功了,所以你才这么讲。不是的,不要把本末倒了,因为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会很认真的做,所以我就做好。经营公司也是一样,我找到同样喜欢的人,我可以交给他们来做,我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其他的事情。经营企业我已经享受过了,我觉得确实挺好玩,但那确实也挺累的。

方三文:你对普通人的投资有什么建议?

段永平:没什么建议。我觉得投资就是投资,跟你是什么人没有关系,你不是好好的投,最后还不如不投。你要是真不懂投资,就不要碰。炒股是很难赚钱的,大部分散户在牛市和熊市都亏钱,80%左右,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人,除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就更难了,因为现在有了量化基金,虽然以前就有,但是现在它们更厉害,AI越来越厉害。所以炒股票确实是你一买它就掉,你一卖它就涨。

但是你要是真的会投资,你不需要什么建议,你只要买了你觉得好的公司,拿着就行,跟你自己的其他机会成本比就好。所以我老是说茅台,我觉得茅台可能是比较容易懂的东西。当然很多人说年轻人不喝茅台了,可那些不年轻的人还能活很久。其次,年轻人一直不喝茅台,以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喝?喝酒有害健康,这是真的,但它有情绪价值,所以还是会有人喝。

方三文:你的建议就是炒股是很难挣钱的?

段永平:我觉得很难。

方三文:但投资是未尝不可的。

段永平:投资的前提是你要懂企业,你要搞懂它,或者你看到合理的东西,你自己觉得这个东西有道理。比如我跟一个朋友讲,他特别喜欢喝茅台。我说你为什么不买茅台?果然他买了茅台,但后来也没挣到钱。我就跟他说:“你那些没买茅台的朋友,他们都买了什么?”他说:“你这么一说,我就舒服了,他们亏得比我多多了。”我说:“那不就对了嘛?茅台最后会回来的,就算不回来,股息你也会拿回来,只不过时间长一点。”

但是,如果你投到你不懂的生意里,你会很惨。这几年不是茅台的问题,是大部分都掉了,所以我不是真的要去鼓吹茅台,我只是觉得对大多数人来说,茅台可能是一个有意思的选择。当然,你说其他看起来不错的,我没有发言权,因为我没有仔细看过。比如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买五粮液,市盈率更低,确实也可以考虑,但我没有发言权。我从来没有碰过五粮液,我不知道那个酒什么味道,我本身不喝白酒,除了茅台能喝一点,别的酒我喝不了,喝了觉得好冲。如果你喜欢喝五粮液,你就会坚信有很多人喜欢喝,那我觉得为什么不买呢?就像我喜欢玩游戏,所以做了游戏。即使游戏市场再难,我都知道会有很多人来玩。这个东西很重要。

你要是对你卖的东西没有把握,你不知道有没有人要买,你很难坚持。如果你要坚定地认为没有人会再喝酒了,那确实不应该买,这是没道理的。但本来就不喝酒的人,也很难坚定。

方三文:总结一下你的建议的话,就是不要炒股,炒股挣钱很难,去投资,投资也许可以挣点钱?

段永平:投资当然可以,不然我在干什么。

共同说,段永平王石,田朴珺

在公众视野渐隐多时的知名企业家、投资人段永平,近期罕见现身纪实节目《共同说》第三季,与王石、田朴珺展开一场深度对谈,这是一次难得的同框。

节目中,王石展现出沉静睿智的气度,将访谈的主场自然交予田朴珺,自己则以陪伴与补充的姿态从容参与,田朴珺沉稳、自信的状态把握着对话进程。

近年来鲜少公开露面的段永平,此次选择走入这样一场深度对谈,高度体现了对节目理念的认可,也映照出《共同说》所营造的对话场域——一种真诚、平等且具有延续性的思想交流。整场交流在田朴珺的引导下平稳展开,王石与其默契相伴,构成了一种含蓄而协调的对话氛围。

对话中,段永平首次较为系统地阐释了贯穿其商业与投资实践的“本分”哲学,并将这一理念延伸至企业传承、代际沟通与个人修养的层面。他展现出一种珍贵的思想路径:如何以同一套朴素而稳固的底层逻辑,连贯地支撑起投资、经营与生活。

关于投资,他斩钉截铁:“投资最主要是要懂生意。”并详细分享了拍下巴菲特午餐获得的终极启示——如何用“商业模式”和“企业文化”两道滤网,锁定苹果茅台

关于传承,他揭示了OPPOvivo持续成功的核心不是个人权威,而是**招聘时“文化匹配先于能力”**的冷酷原则,以及“时间会筛选同路人”的系统设计。

关于营销,他道出了看似最简单的最高原则:“我们这里面不可以有任何谎话。” 并将其浓缩为“把你要告诉用户的东西,用最高效率告诉他”的务实方法论。

关于教育,他给出了一个足以打破代际循环的锋利洞察:**“打孩子的这些大人,都是小时候被打大的。”**并分享了如何用“无条件的爱建立安全感,有边界的教导树立规则”的长期主义育儿法。

关于“平常心,他给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严谨定义:平常心不是心态,而是理性理性不是克制,而是想长远;想长远,就是长期主义——一个完美自洽的逻辑闭环。

这不仅仅是一篇商业访谈,更是一次对“段永平思想体系”的深度测绘。他向我们证明,最高明的商业策略与最踏实的人生哲学,原来共用同一份源代码。

1.初见面与运动观

**王石:**好久不见啊。

**段永平:**听说你现在又迷上攀岩了。

**王石:**我现在推广攀岩,推广赛艇。

**段永平:**厉害,攀岩我没攀过,不知道怎么攀。

**王石:**到我这个年纪攀岩非常非常好。老人其实最怕摔跤。攀岩就是要形成一种摔跤,摔跤不就是手撑吗?这种就是自我保护的动作。

**段永平:**攀岩确实挺好的,滑雪也很好。刚才我们还聊喜欢骑马,我就觉得骑马我就没有那么大兴趣,就像我拉你打高尔夫,你估计也很难感兴趣。

**王石:**兴趣是第一我非常同意,运动还是很重要的。

**段永平:**相当重要,运动完了自己也觉得舒服。

**田朴珺:**最好的运动频率,专家说一周大概3到5次左右。

**王石:**实际上在于自己。我是早上基本5点半起床,6点半就是划赛艇。花1个半到2个小时。之后就不影响吃早餐、上班,下午有空再在岩馆里跑两圈。

**段永平:**你还上班吗?

**王石:**我上班,我是2020年决定再创业。

**段永平:**那说明你喜欢这个,这个没有别的原因,我看这些到了一定年龄以后还要去忙,一定是他喜欢的事情。

2.投资逻辑:懂生意才是核心

王石永平,我觉得很难得,咱们虽然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这样的认真聊天很难得。我印象中大家一提你都说你买网易,实际上大家不知道你买万科。你还记得吗?就是当年到深圳,你和我面谈完,那时候股票价格非常低。

段永平那个时候,很多人说万科的一些问题,我说至少你们看到的东西应该大概率不是真的。因为我觉得,王石给我的印象不是一个跑到小房间里跟财务商量怎么做假账的那种人,做错是有可能,但是作假那是两回事儿。所以看你的财务数据,在当时来讲,我觉得这个价钱显然是便宜了。当时我确实买了,后来涨很多就卖了,刚好那个时候碰到万科股价特别便宜的时候。

**田朴珺:**那是哪一年啊?我都不知道。

段永平〇四、〇五年左右,大概是那个时候吧。二十年了,那还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之前我没怎么买过A股,就那时候我开始做投资,买过星巴克。后来慢慢地,买A股就买了茅台

田朴珺:现在您还看好茅台吗?

段永平有什么理由不看好呢?当然,你要不喝酒很难理解这个问题,但是我有太多朋友喜欢喝茅台了,所以我能够懂它这个生意。我觉得你有闲钱,买茅台肯定是比放银行好,但是有没有东西可以涨得比茅台更多?肯定有。

田朴珺:巴菲特当时买可口可乐

段永平喜诗糖果,特别像喜诗糖果可口可乐的判断可能难度会更高一点,喜诗糖果是很像的,所以他就把整个公司都买下来了。我没那么多钱,我买不下整个公司,我买一点点总可以。

很多人说,价值投资很难。但投机更难!很多人不理解这个问题。投机百分之八九十的散户都是亏钱的,牛市、熊市都亏。然后说我很难,我买茅台一直拿着,拿了十几年,我难在哪儿了?

**田朴珺:**您中间不会打开账户去看吗?

**段永平:**看不等于要卖,美股的账户我经常看。**如果真的懂了这个企业,你不会受市场的影响。**越到后头就越不容易受影响,看着账户准备随时赶紧逃的这种,就是在投机。这样也有好处,多巴胺上升会觉得很快乐,当然赢的时候是开心的,输的时候也没那么快乐,投资不是这样。但是涨的时候也可以快乐,也有多巴胺,但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所以投资最主要的是懂对方的生意,不然就真的很难。

3.企业文化与传承:本分理性、长远

**王石:**没想到,做企业已经做到这个年纪了。你从“小霸王”一直做到现在,大家提的是你创业阶段。实际上你带出的人,还有他们没有提到的很多人都是从你这公司出去的,这种逻辑体系是怎么形成的,有几个特点?

**段永平:我们把它叫企业文化。这个文化,大家都是理性、想长远。所以需要用户导向、消费者导向,做事情本分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要做三十年,就厉害了,步步高已经三十年了。

**坚持做对的事情,发现错了赶紧改,几十年一直这样持续下来,它确实有很大威力。**但是你说某一件事、某一天、某个阶段,它是不是每件事都一定会让你获得最大的利益,其实没有人知道。

我二十多年前就退休了,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是很喜欢你做的事。我是个懒人,我想打高尔夫,让我一直管企业,我可受不了,我是连上班都不爱上的人。

**王石:**你这是管理风格,你的管理方法非常有特点。

**段永平:**我早就不管了,二十几年了,没有管过任何东西。

田朴珺:这个就是我最好奇的点。您说二十几年前其实就把企业放手了,但是像您说的,企业文化特别重要,怎么能放手不管之后,企业文化依然还能保持?包括像您带出来的一些从步步高出来的人,现在把自己的企业做得也很好,像vivoOPPO这些企业。企业文化是怎么传承的?

**段永平:**招人的时候要招对企业文化适合的人,不一定是在招人的那一个时刻、那一刹那,就把人都鉴别出来。因为经过三五年的工作,其实知道哪些人适合,哪些人不适合,而且不适合的人他自己也会走。

很多人想赚快钱,很多人都想着怎么蒙一票,我们就习惯了老老实实做产品,做了几十年攒了好多粉丝。这么多年,我们做手机确实很厉害,包括做手表,小天才手表都很厉害。

**我们的文化就叫本分本分就是做你该做的事情,就是理性、想长远。**任何事情大部分人都会讨论有没有钱赚,我们会经常讨论,这是不是一件对的事情。如果是错的事情,应该马上停止,对的事情我们要把事情做对把事情做对的过程当中,犯错误是避免不了的,一定会犯错,所以有学习曲线,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但是对错很重要,国内会很认真地去想是非问题的企业,比例上是不高的,因为大家都要拼了命地赶紧去多挣钱,利润导向比较厉害。我们比较用户导向,我这个用户是消费者导向,不是客户导向。

客户导向会有点复杂,但是消费者导向就很简单,你的最终用户到底要的是什么,我们能够提供什么,文化其实贯穿的就是这些。

我们三十年司庆的时候,公司的庆祝活动标题叫“更健康、更长久”,这个话是我当年提出来的,因为那个时候很多人在讲“我们要做五百强”,“我们要五百大”,就是讲营业额,我说这个东西不重要。我们公司从来没有定过“要做到多少营业额”、“要赚多少钱”的目标,我们就讲“更健康、更长久”,凡是不健康不长久的事情,都应该停下来。

**田朴珺:**就是持之以恒,不被外界的各种诱惑去动摇。

**段永平:**至少你这么想,你被动摇的概率就会低。

4.低调与放权:从合唱领唱到听众人唱

**田朴珺:**我知道您现在非常少出来。您是从2000年之后刻意想低调,想淡出吗?

**段永平:**首先强调,我从来没有低调过,也没有高调过,我觉得我很正常,我现在不是CEO了,跑出来干嘛?

以前我是CEO经常要见媒体,要代表公司宣传。现在知道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是跟大家一样,从网上知道。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可以问他们真的吗?当然我会知道一些具体的东西,比方说参加董事会知道具体的营业额、销量之类的。

在公司里,我不希望别人觉得这个公司是因为我。就像领合唱一样,你开了个头,后面都是大家自己在唱。怎么能唱得这么好?我是开心的。公司对我来讲像我的孩子,又像我的兄弟朋友。感情是这个样的,我觉得挺开心,这个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王石:**咱们很多想法我觉得是一致的,创业打拼肯定离不开你,但最后的成功是企业离开你之后还能延续下去。

但显然和你相比,我现在应该是非常不成功。刚才你说的,你不在,企业也做得很好,甚至可能是从决定开始到结束,你都不知道。

实际上很多事情,我放权也放到像你这个水平。我从2017年就彻底从万科退休了,我是2011年去哈佛之后就待在国外。但是到现在还是,王石就是万科万科就是王石

**段永平:**我对授权是有蛮深体会的。我是那么想,你要从指示到指导、协商、授权、放权,然后最后还有一句话叫“Never out of control(不要失控)”,什么能够让企业不失控,其实就是文化。从招人开始,就要招到能够匹配的人选,主要看合适性和合格性。合适性指的就是企业文化,合格性指的就是能力。

步步高几十年的员工比比皆是,大家彼此了解、喜欢这个文化,所以大家待得下来,甚至很多人还在小霸王。就像王石刚才讲的,干得久需要足够的精力,足够的激情,我觉得后期我就没有太大的激情了。

但是看我们的小伙子们还很有激情,让他们来吧,他们做得挺好。

**田朴珺:**像您说的,他们可能一年才汇报一两次,但还有动力把企业做好,是因为把股份都分给他们了,所以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吗?

**段永平:**也不完全是因为股份,我觉得他们喜欢自己做的事情。而且我了解他们,我其实早就知道他们会很厉害,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么有名而已,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还可以自己打球。

**田朴珺:**怎么能做好能人的大哥?他们能力又那么强。

段永平你并不需要做什么,他们在做他们自己的事情。比如说我投了苹果,就非要做蒂姆·库克的大哥吗?也不需要。这个公司虽然是我开的头,但文化是大家一起建立的,公司也是一起建立起来的。大家确实做得好,有很多东西我想象不到。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比我当CEO的时候厉害多了,那么大的销量,那么多的员工。养得起员工,必须要有合适的产品。长远来讲,你靠一两句话蒙人,企业哪能超过30年呢?但很有意思的是,我们很享受这个事情,很开心。

**田朴珺:**我觉得有天分的成分在里面。

**段永平:**就像费德勒讲那句话,**要非常地努力,最后才能让你看着毫不费力。**我是不喜欢把我们做得好的事情,用一句有天赋概括掉。我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努力地做这件事情,怎么就成天赋了?像很多人说“阿段你有语言天赋,你会说广东话”,我说“你知道吗?我来广东的时候,买了盒磁带天天练”。

**王石:**你也很刻苦,我也很刻苦,但是效果不一样。

**段永平:**不是的。广东话我怎么学的?我来了就觉得跟打仗一样,发现广东话我完全听不懂,所以我说不行得去学。到书店找到了一本《广东话300句》。我想我的英文就是《英语900句》学的,也就学了一百来句就会了。广东话300句我也没学完,但是一个字一个字学的,而且总结了很多经验。

**王石:**我有这种经历,我的英文和广东话差不多,到现在都是讲得不好。但有时候跟你说话很容易说英文,因为太专注了。

段永平我英文其实没有那么好。以后就方便了,苹果耳机可以直接翻译。我第一次用苹果耳机,1分多钟不到2分钟就搞定了。

田朴珺:我觉得这就是乔布斯伟大的地方。

**段永平:**是的。乔布斯算是一个造钟人,他建立这样的一个企业文化苹果的用户导向是非常强的。虽然大企业也会有犯错误的时候,但是总体来讲,我觉得这家公司挺好的。

田朴珺:我知道你也算苹果的股东。

段永平我们有投资在苹果

田朴珺:你未来还持续看好苹果吗?

**段永平:**我觉得至少还没有看不好。找到一个好公司不容易,不能因为赚了点钱、股票涨了点,就赶紧卖了,来回折腾也折腾不过来,也没有时间打球了,打球对我来讲比投资更重要。对你来讲攀岩可能比把生意做多大更重要,逻辑差不多。

王石很多人讲运动、健康生活当然好。我发现中国企业家到50、60岁了才开始强调身体健康的重要性。我觉得像你一直保持运动是把运动当成爱好,实际上你表现得举重若轻,在各方面都是这样。而且是大家也知道,你突然离开去美国,和个人的家庭生活选择有关,那怎么来保持工作、运动、生活等等这样的一个平衡?你从小霸王出来之后,实际上那几个逻辑特别适合。不知道这个平衡你是怎么把握的。

**段永平:**我叫本分,该干嘛干嘛。 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运动。我喜欢打高尔夫,而不是因为我喜欢运动。当然做企业有责任,该做的事情当工作去做。其实平衡就是时间管理。我觉得喜欢可能最重要,不喜欢的东西你就很难花力气去做。当然有时候意识到不喜欢的事的重要性,比方我发现柔韧性有问题,就要做普拉提,平时一定要拉伸。

5.营销心法:不说谎,高效沟通

**田朴珺:**冯仑有跟我讲,因为他比较了解您嘛,我说冯哥你跟我讲一讲,阿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讲了一句话。他说老王是个很简单的人,阿段是个更简单的人。后来我看书里讲到一点是对人的诚信。从最早做生意开始,有人说你是中国的“营销大王”,最早做营销大家都知道你请成龙做广告。

**王石:**那个实际上是非常短的标段。

**段永平:**它是这样,就是说央视从来没有过所谓的标王。

**王石:**天气预报,那个很经典,你挖掘那个时段的潜力嘛。

**段永平:**我们是需要去抢位置的。我们做营销其实特别简单,就是把要告诉用户的东西,用最高效率告诉他。什么东西告诉用户?我们有很强的原则,第一个就是不可以有任何谎话。

很多广告是假的,但是你可以找到效率更高的办法,请成龙的目的就是吸引别人来看广告。那个时候大牌明星做广告的少,其实请成龙帮我们省了很多钱。因为广告在央视播一次花的钱是固定的,请成龙出现一次吸引的关注度可能是其他人的10倍。比方说我们请成龙可能花几百万人民币,但是我们的广告投入可能花几千万,请他的费用在我们的广告投入里只占十分之一,甚至少于十分之一。如果他能够提高一倍的效率,是不是就大赚了?这是可简单的一个算术题了。

同时你的每一句广告词、每一个字是真的花了功夫的。小霸王学习机的广告有一句“你拍四我拍四,包你三天会打字”,我们真的从生产线挑了一批从来没有碰过打字机的人,8个小时,没有人达不到打字员的基本水平。包你三天会打字是为了上口,实际上8个小时就够。包括我们后来请成龙做广告的广告语,“想当年我用拳头打天下,如今这电脑时代,我儿子要用小霸王打天下”,然后是“同样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小霸王”。

最早的广告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说这个不行,然后大家就想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琢磨,经常坐在一起吃饭也琢磨。这里面都是功夫,这个功夫其实就是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可怜”好像就没那么舒服。这里面没有什么诀窍,全是功夫。

王石:最大诀窍就是功夫。

6.如何面对:内卷与躺平

**田朴珺:**现在年轻人有两个说法,一个就是内卷。我不知道您知道这个词吗?

**段永平:**比我们还卷吗?但是我们高考的时候录取率才不到1%。

**田朴珺:**那真的是卷不过你,卷不过七七、七八届的高考生。还有一种说法是躺平。很多人说,反正也没什么希望了,也不可能暴富或者怎么样。

你会怎么给年轻人什么建议,在内卷和躺平之间。

段永平:我觉得大家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你用内卷和躺平这种东西来讲的话,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答案。做不好就抱怨已经失去机会、没有资源了。

我们也没有资源。在哪个年代,普通人成为一个很有成就的人都是很少的。你才20多岁,就说没房子没车。我到28岁都还没坐过车,才第一次坐飞机,开车都30岁了,我们那时候条件艰苦。

上大学才第一次打电话,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打。记得到浙大的时候,终于找到一个电话,发现上面没有任何跟数字有关的东西。站旁边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人拿起电话说:总机接外线。才知道原来电话这么用。

**田朴珺:**那上面没有按键是不是。

**段永平:**没有嘛,因为它是内线电话。大学毕业到北京的时候,搞辆自行车骑车上班,一上车发现都对着我骑过来。没在大城市骑过自行车,就马上学习,原来他们是这个样子,我觉得有道理,每个人都走一边。我在农村出来的人,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件事情,所以人是一点点学过来的,不要去抱怨。我觉得好多人喜欢抱怨,环境不好,错都是别人的,赚到都是自己的,这个至少对大家没有什么帮助

**努力去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实在不行就努力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事儿,你也能找到乐趣。**很多人说我没有找到我自己喜欢的事,我现在没办法才躺平,其实是因为不够努力,其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不是因为我们到了今天说这句话,当然也可能我就是因为运气好,或者说我就是因为有天赋,谁知道呢。

**田朴珺:**我觉得运气肯定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任何人的成功,其实都不能脱离运气的成分,但是运气来的时候,你得足够地努力才能接得住。

**段永平:**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如果你现在毕业会做什么?我说以我现在的理解,不携带任何资源的情况下,会去找一家我喜欢的公司、喜欢的老板,然后努力地做,发挥我的能力,希望被重用

其实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人需要有很多时间去成长、去学习。

我的认知可能很有限,我就想着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产品,要去一个什么样的企业。当年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本来是要留在北京的,但找好的单位我就是不想去,觉得广东这个地方可能更有机会。但是万一到时候找不到饭吃怎么办?我有一绝招可以教人高考。我从那么困难的情况高考成功了。商业模式都想好了,招上来教你高考,考不上完全退钱。我的本事还能都考不上吗,只要有人考上,我就能活下来。

田朴珺:要是当时没去小霸王就成了新东方是吧?

**段永平:**我原话就是这样,可能就没有俞敏洪什么事了。当然这是玩笑了。如果想通了,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其实自信就会高很多。

**王石:**机会是给每个人的。

**段永平:**我觉得现在的机会可能比我们那个时候要多。

7.教育观:安全感与边界感

**田朴珺:**有很多说法,说中国哪一代人是最幸福的?就60尾70头的那一代,他们几乎赶上了整个改革开放。

**段永平:**我觉得都是没想明白。

**田朴珺:**所以你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仍然有大把的机会。

**段永平:**当然,你看现在多少年轻的富豪,对不对?年纪轻轻,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就几个亿美金身家了,问题是为什么他不是你呢?

**田朴珺:**这是很多人都要问的,为什么不是他。

**段永平:**要问他自己呀,他怎么能问别人。凭什么是你不是我?他爸也没有什么,对不对。不要说三十几岁,拉布布的老板其实年纪也不大。我开始也觉得拉布布是很神奇的一个东西,再仔细看人家十几年,真是一点一滴做出来的。虽然我看不懂这家公司,我不会去买他们股票,不会做他们投资,但是他能够把情绪价值的产品做成这个样子,不是随便就能做成的。我看过王宁他的讲话,真的是花了功夫的,所以不要一句话把人家运气说成狗屎运,对不对?

我觉得所有的成功,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努力,努力后面有没有天赋?我不知道。

很多人把自己不刻苦没有成就,归罪于社会没有给他条件,没有给他机会。我觉得那是对社会的不公平。

社会其实给每个人的条件和机会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我父母就是普通的教师,还不是说很好的那种,我们那时候都是穷人,除了个别人稍微好一点以外,没有谁条件特别好的,都是靠自己。

**田朴珺:**有的时候是时代造就了你,有的时候你也可以创造自己的时代。

**段永平:**时代造就了某个人,这个说法是一定不对的。因为那个时代那么多人呢,怎么就造就了你呢?这个逻辑就把别人的成功归罪于社会对他不公,这样他们真的能感觉好一点吗?确实我不太理解。又说是吃了改革开放的红利,那你怎么就不吃呢?

凭什么我就吃到了,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我的情况是特别简单的,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一个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人教过我,甚至连考工科都不是家里教的,因为我父母虽然是老师,但是他们都是文科的,家里头我们高考的时候连本书都没有,到处借高考自学考试的书,有17本。借来一本,3天必须得看完,题都得做完。真的是不容易的,但是你很享受,你很开心。

比方说原生家庭对大家的影响。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事,我就觉得,看来我真的是有运气。我父母对我,他们并没有干什么事情,只是没有逼我干什么,所以我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

**我总是觉得带小孩最重要的是要帮他建立安全感。**不要去逼他干不喜欢的事情,但是你引导他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打一顿骂一顿很容易,所以我说你不能打孩子,不能骂孩子,不能吼孩子。那该怎么办?就要琢磨了。

我儿子、女儿当球童时候,小孩打坏了球是要发脾气的,会哭、会闹,我就看到好多家长这个时候跟小孩就顶上了。至少我现在不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想办法叫我儿子不能哭,后来发现你跟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开始打比赛的时候6岁,他在那一个时刻是有情绪要去发泄的。比方说爸爸我不爱你了,他在那一刹那很生气,他骂你不表示他真的不爱你,如果跟他较上劲了,那就是不对。

因为小孩有时候会讲这句话,爸爸我恨你,妈妈我恨你。**你如果真的爱孩子,你就应该有一个所谓无条件的爱。他伤心的时候,你要容纳他、容忍他,但同时要教给他。**比方说他扔杆子,我就往前走了,我说你扔杆子是可以的,但是要自己捡回来,不然下个洞你就没球杆打了。他一想也对,自己又去捡回来了。

有些事情要制止,比方说他生气了以后会砸果岭,我说这个不能砸。砸了以后,我们就马上报告球会。小朋友砸了果岭,罚款500块,要从他的零花钱里头扣。他就可心疼了,以后就不砸了。你吼他,不会帮他任何忙,但是会让他觉得吼是一个解决办法,你看打孩子的这些大人都是小时候被打大的。但是不打孩子不等于你不能教他,不能够纠正他,你要想办法。

**王石:**你刚才讲的话是非常对,有的时候打孩子是因为小时候自己本身调皮。

**田朴珺:**我小的时候因为特别皮,我妈就会揍我,几乎每个礼拜都会被揍一顿,但我觉得被揍有一个好处,就是抗压性特别强,当然可能您不同意我的观点。现在很多小孩很脆弱,但是我觉得因为我小时候是挨揍长大的,我会觉得别人在说我两句的时候,我不太会当回事。

段永平:打孩子不会增加孩子的抗压力,但会增加他的不安全感。

**田朴珺:**小孩子是需要管教的。我女儿现在很小,才5岁,她也会有那种生气的时候,她会跟你讲我不爱你了,但其实是小孩子的气话。她不敢掐我,但是她有脾气的时候敢掐她爸,把她爸胳膊这儿都掐得有点要起皮了。

**段永平:**这个时候你要跟她讲一下。因为当她可以掐你的时候,她再着急在外面有可能会掐别人。所以这个要小心,我觉得是要有边界的,不能做的事情,很坚定地告诉她,你不可以做这件事情不需要吼,这个不需要很大的声音,就是告诉她,这个不可以,她可能就会停下来。小孩其实一直都在听,一直都在学。

8.回顾与反思:运气、努力与认知

**田朴珺:**假如你再回头看,有没有什么事,现在想起来你会觉得你做不到。当时你做到了,但过后会觉得我当时怎么这么厉害,我怎么能做到。

**段永平:**我骑自行车摔到空中这个,我再来一次,我能不能做到,是不知道的。

其他的事我觉得都是很顺理成章做到,但是你有靠运气的时候。比方我们拍个广告时段,那个时候怎么就让我拍着了呢。

我买网易,买了以后六个月涨了20倍,我全仓买的,账上那些钱我就都买了网易了。你说投资真厉害,再来一次。我说我不会,所以我不能把这个作为我能力强。但是我决定买网易这件事情,是我厉害的地方。让它六个月涨20倍那个不是我的本事。

但是你说涨20倍厉害吗?大把股票涨好多倍,但是用了好多年。所以很多人把这个短时间赚到钱作为一个追求的东西,那个是错的。

我买网易就是因为我发现我能够理解他们的生意,因为我做游戏出身的,看他们做游戏的方法有点意思。他们一堆很喜欢游戏的人,我觉得他们能做好,所以我当时因为刚开始做投资,你也可以说就是运气好,上来几乎重仓的网易,因为我发现这家公司我能搞懂。

那个时候大家又说这些公司要退市什么的,我们公司一直退着呢,我们就没上过,那就没价值了吗?

这家公司是有价值的,我愿意买它我就买了,所以它完全取决于你是不是懂这个生意。我觉得它不是运气,但是我在同样的点重复同样的回报,这个我没有办法做到。我要是能够一直这么重复,早就世界首富了。

9.巴菲特午餐的启示:商业模式企业文化

**田朴珺:**你有一个门徒,现在也很厉害,号称是你的门徒,就是黄峥。

段永平他从来没说过,别人说的。我们就是朋友,因为他进谷歌之前,丁磊介绍他认识我的,我发现他确实是我当年聊天的同龄人里头,特别有悟性的一个人,能够跟得上我说的东西,能够理解。因为他也没有碰过企业,他是认为我当年跟他讲的话,对后来他经营企业有帮助。后来人家说我,他也自己说,我是他的导师。我觉得如果他说可以,我不会说这句话,我一直把他当朋友看,他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但是我们也不常见面,偶尔会发个短信,可能一两年有一次联系。

田朴珺:你当时带他去见了巴菲特,当时好像是说只能带6个人。

**段永平:**七个人。我搞错了,我带了八个。

**田朴珺:**你觉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段永平:我最重要的收获就是我问他,你看公司最重要的什么,他说商业模式。**那个给我印象很深,因为我们看公司就是什么都看。我说你第一个看什么,他说商业模式,如果商业模式不对,我就不往下看了。他有过滤器,他讲的叫做对的人和对的价格。到我这里,我连对的价格都不讲了。

因为价格是你的运气,但是商业模式的第一关一定要过,你还要看他企业文化是不是你喜欢的。

不好的企业文化,它可能会把好的商业模式毁掉。这就是我为什么最后喜欢苹果,我就喜欢他们的商业模式企业文化,我觉得苹果确实是一个好公司。当然我们公司也很好,只不过不是上市公司而已。

10.AI与未来:是工具还是威胁?

**田朴珺:**现在AI人工智能发展得这么高速,有的人说它代表了未来的希望,也有人说它可能是未来的毁灭者,你会怎么看这个问题?

**段永平:**也许我们未来的希望就是被毁灭了,谁知道呢。但是AI确实厉害,它大幅度地提高效率。你看两年的时间它改变了好多东西。

是福是祸不知道,但是我也很想把这个东西琢磨得明白一点,至少它省很多事。现在啥都可以问AI,它可以在好多地方帮忙。当然你可以多查几个,因为AI有时候胡说八道,它会乱讲。再过一百年可能我们就不是讨论AI了,就是AI在讨论过去的事情。

**田朴珺:**我们就像熊猫一样被保护在某个基地,然后有AI参观我们,大概有这种可能性。今天聊得有点意犹未尽,对我来说很有收获。

11. 平常心,即长期主义

**王石:**我也很有收获。你的平常心是非常难得的,因为往往成功之后就没法平常心了,但你还能一直保持原来的平常心

段永平:马云讲,平常心其实就是不平常心,因为平常人很难有平常心。我们公司讲的平常心,其实就是理性、想长远。理性也不容易,但是理性和想长远其实是一回事,因为你想长远就必须得理性。你要保持理性,必须得平常心。所以你要放弃外界的干扰,其实它是一个逻辑的东西。讲来讲去就是一件事,你是个长期主义者,长期了以后,好多事情就都解决了。